辛黛觉得陆昭珩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的笑容给人的感觉苦苦的,还经常用一种遗憾不舍的目光看自己。
也很少跟顾峥唇枪舌战了,吃完晚饭也只略做休息就起身回家。
饭量似乎也降了,这一点辛黛没太注意,不确定,再看看。
就这样观察了一周,辛黛确定了,他吃得确实少了。
因为不光她发现了,大家都发现了。
陆昭珩肉眼可见地瘦了,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这让顾峥闭上了准备嘲讽的嘴。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陆昭珩看上去惨惨的,他觉得如果他开口嘲讽会夜里睡一半坐起来抽自己两巴掌。
算了算了,本来他的大敌也不是他,还是放他一马吧。
吃完饭没多久陆昭珩照旧要告辞,辛黛让他等等,上楼拿上之前问他借的书,“我这本看完了,上你那儿换本书看。”
两个人一起去了16栋的书房,辛黛挑好要看的书放到桌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昭珩。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陆昭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虽然她的语气有点硬邦邦的,可是她是在关心自己。
他的笑跟以前的假笑不一样,可能人变得有些瘦弱的关系,现在的笑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脆弱无助。
辛黛皱了皱眉,“说话呀,别光顾着傻笑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人应该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难事了。
“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嘛,大家群策群力,没准能帮上忙呢?”辛黛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关切地说。
陆昭珩看着她,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没人能帮上我的忙了。”
他起身去书桌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份检查报告递给她。
“我病了,多发性骨髓瘤,大概还有十年的时间。”
辛黛顿住了。
她拿过陆昭珩的检查报告,上面按照日期排列。
最早竟然是在一个月半前。
是一个普通的腰椎光片,显示未发现异常,医生给的诊断也是排除腰椎间盘突出,认定为腰肌劳损。
下一个检查报告隔了两周,依然是腰椎疼痛,做了更细致的腰椎ct平扫,同时检查血常规、血钙、肾功能。
抽血显示血红蛋白偏低、肌酐升高,都是轻度。ct报告显示L3椎体局灶骨质密度减低,建议做腰椎增强mRI进一步排查骨髓病变。
下一份是隔了一周的mRI报告,报告显示L3椎体骨髓腔内信号异常,浆细胞病变,建议血液科会诊。
接下来是血液科的全套化验和骨穿检查,正式确诊多发性骨髓瘤。
辛黛没想到,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她再次看到了一份骨穿活检报告。
而这次的病症是无法治愈的,只能长期控制。
陆昭珩竟然在无人发觉的时候,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事。
辛黛恍然发觉,他身边好像没有什么人会主动关心他。
陆昭珩见她面色凝重,温声宽慰,“没关系,检查出来只是低危,如果后期疗效好的话,没准我还能再多活几年。”
“你生病这事,还有谁知道?你弟弟和助理说了吗?”辛黛问。
陆昭珩摇了摇头,“没告诉任何人,他们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平白多一分担心。”
除了弟弟,其他亲人和他都感情淡薄,而唐久其实是个没主见的人,只懂得听他的指令行事,他不说自己的病症,唐久心里再疑惑也不敢主动问。
跟他们说这些,除了让他们跟着一起着急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的,可是我知道我瞒不过你。”
他血液科是去的和谐医院,春宝的老师范志芳现在就是和谐医院的专家,虽说自己选择主治医师时特意避开了这位,但也只能瞒一时。
“你是打算谁都不告诉,然后默默等死吗?”辛黛气不打一处来。
说实话,相处这几年,他对自己的事业悉心襄助,对三个孩子也毫无保留倾囊相授,她对他的那点气也早就散了,两个人相处起来亦师亦友,她早就把他当成了朋友,或者说是家人。
可是他生病却打算瞒着所有人,这让她心里有点难受。
陆昭珩笑了,甚至还有些欢喜。
“你关心我,我很高兴,看来你不讨厌我了。”
辛黛生气,没忍住瞪他一眼,“这时候了你还想这些事。”
“对我来说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陆昭珩一脸祈求地看着她,“我可以趁生病的机会卖个惨吗?你能不能因为心底的一些不忍,接受我?”
“过去是我做错了事,往后的日子,就让我好好弥补曾经的过错,可以吗?”
辛黛无语,“你现在不再暗戳戳耍心眼,改成明目张胆耍心眼了吗?”
“是啊。”陆昭珩叹气,“不耍点心眼没办法得到你的偏爱,你又不喜欢暗戳戳的,我只好明着来。”
辛黛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会结婚。”
陆昭珩表示理解,“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适合结婚。”
辛黛又说,“我不会再要孩子了。”
她已经生了三个了,每个孩子都是她的宝贝,她的精力有限,没办法再多生一个来分薄给孩子们的母爱了。
陆昭珩语气坚定,“没关系,本来我治疗骨髓瘤就是不能要孩子的。”
其实当时医生建议他可以冷冻种子,但是他拒绝了。
辛黛现在也三十了,工作又正值上升期,她本来就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他不忍心再让她承受生育之苦了。
反正已经有了春宝,他的血脉有没有传承已经不重要了。
辛黛又说,“我得先问过其他三个人,他们同意了才行。”
陆昭珩有些迟疑地问,“你,你是同意了吗?”
先前她提起生孩子的话题,他就隐隐有些猜测,但是不敢确信,可是现在她这么说,不就是本人已经同意了的意思吗?
陆昭珩惊喜万分,又觉得很不真实,下意识掐了自己一下。
真疼。
真开心。
他的心好像飘浮在空中,荡啊荡啊不知道要飘到何处去。
好像身处梦中。
他看向眼前的辛黛,期待地问,“那,我现在可以抱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