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看了片刻，撤去外围的念力锋刃。
灰影跌落焦土，勉强拉长，化作一个佝偻人形。双手撑着地面，试了两次，也没能站起来。
楚曜从大氅兜里抽出双手，走到他面前。
长靴碾过碎石。
昊苍撑地的手一缩，立刻伏低身子。
他的灵体遍布裂口，淡金色的本源顺着伤口逸散，落地便化作白烟。再这么流失下去，不用楚曜动手，他也撑不了多久。
楚曜垂眼看着他。
“告诉我，全能之主。”
靴尖抵住下巴，将那张苍老的脸挑起。
“神，都像你这么弱吗？”
昊苍嘴唇动了动。
先前那些威吓的话，此刻一个字也不敢说。
楚曜收回靴尖。
昊苍的头立刻低下去，额头贴住焦土。
“回答我。”
长靴踩上头顶。
霸体威压落下，灰白灵体向内塌陷，裂口接连扩大。
“我不是神！”
昊苍急声喊道。
“我只是器灵！天启方碑孕育出来的器灵！”
楚曜脚下稍松。
“继续。”
昊苍勉强稳住灵体，不敢停顿。
“天启方碑是一件跨界镇压的造物。维持蓝星法则运转，引导被选中的人类救世主接受最终试炼，就是我生来的职责。”
“可后来，我有了自己的意识。”
说到这里，他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收紧。
“我会想，会怕，也想离开这里。”
“凭什么一诞生，就得守着这座塔？凭什么人类可以接受传承，我却只能留在这里，为他们耗尽本源？”
楚曜没有打断。
昊苍抬起半张脸，声音发颤。
“我不甘心！我要自由！”
他的灵体又裂开一道口子。
昊苍连忙收敛气息，语速快了起来。
“只要找到一副足够强大的肉身，让本源彻底寄宿进去，我就能借肉身遮掩气息，瞒过方碑底层规则，离开这里。”
原来如此。
所谓赐福，不过是想借他的身体出去。
楚曜移开长靴，目光扫过远处的天启道台。
石台仍在发光。
昊苍看见他的动作，急忙膝行上前，抱住靴筒。
“主人，您的体质和精神力，都是我从未见过的！”
“您是最完美的容器……不，是主宰！您才配做这片天地的主宰！”
说错了话，他连忙低头。
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灵体边缘震散了几缕白光。
“我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了。”
“您可以给我种下契约，我愿意认主，献出本源核心！”
楚曜没有作声。
昊苍抬起手，指向远处石台。
“天启道台的权限，还有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交给您！”
“我能帮您监控全球节点，镇压那些不听话的人。”
“留下我，对您有大用！”
他仰着头，紧盯楚曜，等一个答复。
方碑运转了无数年。
掌握它的器灵，怎么也该比一个死人有用。
楚曜却只是低头看了看他抱着靴筒的手。
昊苍迟疑了一瞬，连忙松开。
帝落重瞳之下，那团残破灵体的意识波动无处藏匿。
求生的念头最强。
其下，还压着怨恨。
楚曜并不意外。
这东西为了摆脱方碑，连自己生来的职责都能背弃，如今喊几声主人，就能指望他安分？
等本源恢复，恐怕第一个想夺的，还是这副肉身。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昊苍脸上的讨好停住。
楚曜俯下身，看着他。
“记忆、权限、本源，我自己取就是了。”
“为什么还要留着你？”
昊苍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楚曜语气平淡。
“直接把你吞了，抽出记忆，剥走权限，还省得防你反咬一口。”
“不是更方便？”
昊苍抱向楚曜的手停在半空。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列出的那些用处，根本换不来活命的机会。
眼前这人既要权限，也要他的本源。
独独不要他。
“你……”
昊苍往后挪了一步。
楚曜看着他，没有阻拦。
那张苍老的面孔扭曲起来，灰白灵体内部，一点红光开始闪动。
“你不得好死！”
昊苍猛地扑起。
“我就是毁了本源，也不会留给你！”
残余本源被强行逆转，红光沿着灵体内的纹路扩散。他要将自己连同道台一起引爆！
可那团能量刚汇到胸口，便停住了。
昊苍扑在半空，身形僵住。
红光闪了两下，再也无法向外蔓延。
楚曜识海中，精神力晶体缓缓转动。
方圆百丈的念力同时收紧。
从他走过来时起，这片区域便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撤去的只是锋刃，禁锢从未解除。
此刻，念力顺着昊苍遍布裂口的灵体压入，将逆转的本源一截截截断。
红光熄灭。
昊苍拼命催动意识，连手指都没能挪动分毫。
楚曜站直身子。
“想自爆？”
他伸出右手，扣住昊苍头顶。
“问过我了吗？”
“不！”
昊苍的声音变了调。
“住手！主人，我还可以——”
五指收紧。
“搜魂夺魄。”
磅礴念力涌入灵体，撞碎最后一层意识防线，直抵核心。
昊苍的求饶声当场断开。
下一刻，凄厉的精神波动扫过焦土。
远处几座残破浮岛震动，碎石接连滚落。
楚曜手掌稳稳扣着他的头颅，暗金色焚天帝炎与赤金色不灭薪火沿指缝流出，钻进灰白灵体。
两种神火在内部铺开。
昊苍试图聚拢的意识，被一点点烧散。
念力则顺着核心向内剥离，将记忆与权限印记从中抽出。
一道道银白纹路浮出，沿着楚曜的手臂，没入识海。
紧随其后的，是大量混杂的画面。
天启方碑被投入蓝星。
投碑者的身影古老而模糊，画面一晃而过。
随后，是第一批人类强者接触方碑，摸索修行之路，逐渐建立武道体系。
更多记录接连涌来。
天启道台的运转方式。
散布全球的节点。
以及器灵调用这些节点时，所需的核心权限。
这些远早于昊苍自主意识的画面，同样留存在他的记忆深处。
楚曜双瞳分合，帝落重瞳全力运转。
识海中的精神力晶体加快旋转，将涌入的记忆分开镇压。混杂其中的怨念被剔除，有用的信息与权限印记则逐一留下。
昊苍察觉到自己的核心正在被抽空。
“别……”
他想收拢本源。
可念头刚起，双色神火便烧了过来。
灰白灵体剧烈扭曲，表面接连剥落，化作白光被楚曜掌心吸走。
先是双脚。
随后，双腿与躯干也开始消散。
昊苍想低头去看，却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他只能感受着自己的存在一点点变少。
连他拿来索求臣服的天启权限，也正被一条条剥走。
“不……”
那声音已经很轻。
楚曜没有停手。
神火继续向上蔓延，烧过肩头，吞没双臂。
最后，只剩一颗满是裂纹的头颅，还扣在他的五指之间。
昊苍死死盯着楚曜。
他曾以为，等到一副足够强大的肉身，便能走出这座塔。
如今，那副肉身就在眼前。
他却连自己的意识都保不住。
最后一道银白纹路脱离灵体，没入楚曜识海。
昊苍张开嘴。
没能发出声音。
楚曜五指合拢。
咔嚓。
头颅崩解，残余的灰白光芒被神火吞尽。
一蓬飞灰从指缝间落下。
昊苍，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