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真的是神。”
楚曜看着昊苍，目光穿过淡去大半的十丈神影，落在那团灰白灵体上。
“但你的力量，实在太弱了。”
昊苍呼吸一滞。
苍老的面孔绷紧，金色胡须随着紊乱的气息抖动。
楚曜向前逼近半步，与那张巨脸相距不过三尺。
“真要无所不能，你早就横推这个世界了。”
他扫过下方的焦土。
远处，几座浮空岛停止运转，裂纹已经蔓延到岛底。
“何必困在这座破塔里，装神弄鬼？”
“闭嘴！”
昊苍怒吼，十丈法相震得星辉四散。
祂想不通。
两千年来，外面的武者对天启方碑顶礼膜拜，仅仅为了方碑逸散的一点本源气息，就能争得头破血流。
而祂，正是方碑孕育出的意志！
那些凡人见了祂，难道不该跪下，祈求赐福？
眼前这个穿着黑氅的年轻人，却连祂的神罚都不放在眼里。
甚至看穿了祂的本源！
“卑贱的凡人，你懂什么！”
昊苍抬起右手，强行抽取塔内残存的灵气。
掌心雷光闪动，手臂上的裂纹却又多了几道。
“吾乃天启，执掌法则！你敢渎神，吾定将你的神魂——”
“吵死了。”
楚曜眉头轻皱。
识海深处，精神力晶体开始旋转。
嗡！
数十道念力锋刃在昊苍周围成形，封住退路，随即向内合拢。
祂掌心刚聚起的雷光，当场熄灭。
昊苍急忙收手。
两道锋刃已经切过肩头。
噗嗤！
巨大的双臂脱离法相，还未落下，就被后续念力绞碎。
紧接着，力场向下一压。
腰部以下的神躯连同日月帝袍一并崩散，金色光屑洒落半空！
“啊——！”
昊苍只剩半截身躯，试图向后逃窜，却被念力牢牢定在原处。
胸膛裂开。
藏在里面的灰白灵体，也随之暴露出来。
地底亮起银色阵纹。
天启核心法则触发，散落的光屑倒卷而回。
两息之后，十丈神躯重新凝成。
只是帝袍上的日月纹路，已经暗下去不少。
楚曜看得清楚。
法相可以重塑，消耗的却是昊苍自己的本源。
他双手插兜，停在原处，没有急着开口。
昊苍低头看了看恢复的手掌，刚松一口气，四周的念力便再次收紧。
“不！等一下——”
祂抬手护住头颅。
双臂先碎，紧接着是肩膀、胸膛。
十丈神影从中塌陷，再次散成光屑。
银色阵纹亮起。
这一次，足足用了五息，法相才勉强拼合。
昊苍看着自己迟迟没能凝实的手指，终于生出恐惧。
祂是天启方碑历经两千年才孕育出的器灵，真正拥有自我意识，也不过近些年的事。
祂还没走出这座塔。
更没来得及让外面的凡人跪在面前，亲口尊祂为神。
再这么耗下去，等本源枯竭，核心法则也救不了祂！
对面，楚曜仍旧没有动作。
可昊苍已经感觉到，四周的念力又在向内挤压。
“住手！”
祂双手护住头颅，急声喊道：
“凡人，吾原谅你了！”
“吾不再追究你的渎神之罪，停手！”
楚曜看了祂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等自己谢恩？
念力轰然收拢。
这一次，力道比先前强了十倍！
昊苍的双臂直接溃散，躯干被压得寸寸塌缩，最后连头颅也没能留下。
一团白光在半空炸开。
惨叫戛然而止。
地底阵纹仍在运转。
一息。
五息。
直到第十息，那团白光才重新聚拢。
十丈神躯却再也没有出现。
半空中，只剩拳头大小的灰白灵体，勉强幻化出一张苍老面孔。
那张脸抬起来，望向楚曜。
念力锋刃没有散。
锋刃贴着灵体缓缓划过，每转一圈，便削下一层白色光屑。
昊苍的面孔跟着扭曲，想躲，却无处可躲。
“停手！凡人，快停手！”
灰白灵体在包围中来回冲撞，接连被念力弹回。
“我可以与你分享荣耀！”
“天启道台的权限，我全都给你！力量也可以赐给你，不需要任何回报！”
祂怕楚曜没有听清，又急忙补了一句。
“什么都不要，你只要停手！”
楚曜垂眼看着祂。
神境传承，天启规则。
这些本就是他此行要拿走的东西。
这老东西倒好，拿来换自己的命，还要说成赐予。
“你的东西，迟早是我的。”
念力向内一合。
啪！
灵体上幻化出的苍老头颅，被直接挤碎。
凄厉的精神波动扫过塔内，震得残存的浮岛落下大片碎石。
楚曜身前，那团灵体又暗了八成。
拳头大小的光团缩成了核桃大小，连五官都凝聚不出来，只剩一团模糊灰影。
昊苍再也不敢乱撞。
祂缩在念力中央，拼命传出声音。
“别杀我！”
“我可以签订契约！灵魂契约！”
楚曜没有回应。
昊苍赶忙继续。
“平等的灵魂契约！我会成为你的伙伴，帮你对付外面的虚空大军！”
“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可以帮你！”
楚曜看着祂。
从赦免，到赐予，如今终于肯谈合作了。
只是，还要平等。
楚曜没有接话。
四周的念力锋刃同时停住，随后向内推进半寸。
灰影表层被切开。
昊苍的声音断了。
那道裂口迟迟没有愈合，残存的本源正一点点向外流失。
祂想调动法则修补，却连地底阵纹都只能勉强唤亮一瞬。
念力锋刃仍抵在裂口上。
只要再往里推一点，祂便再也没有重塑的机会。
昊苍终于不敢再提条件。
眼前这个人，从未在意过祂的神名，更不会因为一句承诺就停手。
祂能拿出来的东西，对方都准备自己取。
至于祂的死活，根本没人关心。
“住手！我投降！”
灰影不再挣扎，任由念力将自己禁锢，传出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我愿意臣服！”
“献上意志也可以！做你的奴隶也可以！”
楚曜仍未撤去锋刃。
昊苍仅剩的那点迟疑，也被压了下去。
“主人！”
“求求你，饶我一命！主人，饶我一命！”
不久前，祂还要楚曜跪下认错，亲吻自己的脚面。
此刻，神躯不在，帝袍尽碎。
这位天启之神，在尚未停下的念力锋刃前，亲口喊出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