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
时安埋在徐星怀里,泣不成声,她不想放最爱她的星星走。
“?cuándo vuelves?…(什么时候回来…)”小女孩的口中不停喃喃重复着。
或许,她怕星星和姑姑,会和父亲一样,离开她之后,再也不回来了。
若非考虑到把时安带回国的风险,徐星根本不忍心把小小的她留在巴塞。
好在,在这里,时安还有时女士。
“放心吧,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时安的。”
时女士伸手去抱时安,但时安就是不愿意离开徐星的怀抱。
“星星,姑姑,我不要你们走,我不要…”她哭的越发厉害,引来路人的侧目。
“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就回来。”
最后,还是时漾给出了一个确切的,让小女孩有盼头的日子。
时安出生在五月的第十七天,春天尾巴。
小女孩掰手指数着天数,“一天…两天…”
大人们就看着她数。
“四十一…四十二…还有四十二天!”
“嗯。”徐星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时漾的具体安排,但不影响她肯定小女孩一点点数出来的答案。
“不可以骗我噢,星星…”
“不骗你。”
有了盼头,时安离别的情绪骤减,乖乖被时女士抱走。
“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徐星。”时女士抱着孙女,对女儿说。
“会的。”
徐星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二人的互动,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二月初赶赴巴塞拍戏,三月杀青回国,到现在已经四月初了,自己都没回去看过母亲。
清明节那天,母亲给她打了通电话,问她回不回家给父亲扫墓。
语气平淡,不带责怪和质问,仿佛只是询问她的行程,并非要求她一定要做些什么。
也正是因为母亲这样的态度,她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在巴塞罗那陪时漾的事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片刻后,让她先好好把事情处理好,其他的等回国见了面再说。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沪城东浦国际机场,徐星把时漾送回了酒店后,直接让刘姐送她回了母亲家。
“妈。”
付女士开门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说:“还知道回来,先进来吧,给你爸上炷香,自己和他说说为什么清明节没去看他。”
“好。”
徐星进了屋,家里没有别人。
徐来不在,但有股熟悉的香水味,还弥留在空气之中,这股香味,如果没记错,也属于时漾代言的西班牙品牌Loiwe洛威。
但和她常喷的那款不一样。
现在残留在母亲家里的这款,最常出现在蒋颂身上。
“站着干嘛?”母亲看她杵在客厅发呆,提了提嗓门。
“刚家里有人来过吗?”
“小颂来接你妹妹去工作。”
小…颂…?
徐星知道蒋颂和父亲的渊源,也知道她和母亲不打不相识,却不知道两人的亲密程度已经到这般地步。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自己生日时,徐来和蒋颂相处的点滴细节。
“怎么还在发呆?”
“没什么…”
徐星回过神,去卫生间洗了手。
来到父亲的遗像面前,抽出香点燃。
被点燃的香生出一缕烟,弯绕着向上。
看着父亲的遗像,她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对。
carlos的死,不止对时家的人造成了影响,对徐星也是。
“爸。”她轻声叫唤,“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聊聊天了。”
“知道就好。”母亲在一旁坐着。
“前段时间太忙,连清明节都没去看你,抱歉哦,爸。”
母亲不再出声。
应该是因为听见自己提到了清明节,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对父亲说的话,其实也在说给她听。
“爸,死亡可怕吗?”
父亲是为救人牺牲的,从某种程度来说,当他决定为救他人,牺牲自己,将置身于危险之中,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
“那一刻,你有想到妈,想到我,想到还未降生的妹妹吗?”
徐星恨过父亲,在被母亲的教育压到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在心里责怪过父亲。
这个问题,伴随她大半个青春期。
只可惜她再也不可能从父亲那里知道答案。
但同样自主走向死亡的carlos,用一封信,给了她可能的回答。
倘若父亲在牺牲的那一刻,也有机会可以给她留下点什么话,他也会对自己交代很多吧。
“爸,清明节没去看你,是陪朋友回巴塞罗那处理她亲人的后事,您可能要问,什么朋友让我连您都不顾了,那我告诉您,她叫时漾,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时…漾…”母亲小声重复着她嘴里的这个「很重要人」的名字。
“她是我在留学的时候…”徐星对着父亲,将自己与时漾的过往,娓娓道来。
她在说给她的父母听。
父亲给不了她回应,母亲来不及消化。
在她说完之后,房子里是长久的安静,安静到那缕烟似乎都有了声响。
良久,在给父亲点的香燃尽之后,母亲也终于有了反应。
她以为会是歇斯底里。
但没有。
母亲只是异常冷静地问道:“你说你是同性恋?喜欢女人?还和那个很有名的很漂亮的大明星时漾是情侣?”
很好,母亲将关键信息完全消化了。
“对。”
“呵…你还挺理直气壮。”母亲冷哼一声。
徐星却反而松了口气,这才是母亲该有的反应和态度,否则,她真的会怀疑蒋颂对母亲施了什么魔法。
“难怪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你都那副死样子,也不知道你这个是遗传了谁,我和你爸都那么正常,结婚生小孩一件事都没落下,怎么到你就基因突变了。”
徐星被「基因突变」几个字戳到。
她不喜欢母亲用这样的比喻。
“什么叫正常,什么叫不正常?”
“你说呢?你们两个女的,能结婚伐啦,能生小孩伐啦?不能的呀,因为你们不正常呀,这个社会不接受你们的,法律不保护你们…”
“我们可以在巴塞罗那结婚,那里的法律保护我们。”
“你…”母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么久不来看我就算了,一来就气我?还不如小颂贴心。”
“……”徐星一时语塞。
她想,要不要给母亲打预防针,蒋颂对徐来,恐怕不止是大姐姐对小妹妹的好。
但念头稍纵即逝。
这是妹妹和蒋颂的事,自己不该插手。
母亲没有察觉出她稍纵即逝的犹豫,自顾自继续道:“你今天来和我还有你爸摊牌,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