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清明节当天,西班牙的巴塞罗那也下起了雨。
十分应景。
carlos和妻子合葬在一起。
下葬仪式的现场来了很多人,各个国家各种肤色的都有,徐星从这些人对carlos的惋惜中,看得出,在患病以前,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只可惜,她没有机会了解了。
路过时漾时,众人除了向她投去目光,也会看向她身边的人。
徐星以家属的身份,站在时家的人中间,很难不引来侧目。
大家都在猜测她到底是谁。
仪式结束后,时家招待了午餐。
要不是知道自己在国外,这流程的一步步,徐星还以为在参加国内的葬礼。
午餐吃到一半,时安忽然大哭了起来,吵着要找爸爸。
从carlos去世到整个下葬的过程,时安都没有掉一滴泪,也没表现出害怕。
也难怪,她不过才五岁不到,对「死亡」这件事,不会有概念。
时安被徐星抱起,放到身上哄。
小女孩边哭边中西夹杂着,哽咽地胡乱说着什么。
任凭徐星怎么哄,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好在场地大,除了主桌以外的其他桌子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Lara de Leon.”
时漾突然出声,居高临下,带着一丝威严地叫了小侄女的全名。
给时安吓得,哭声一下止住了。
但哭的劲头还没刹住车,愣生生把小脸蛋憋得通红。
“时漾,你干嘛啊…”徐星多有责怪,拍着时安的背,柔声哄着。
“我来抱她。”时漾放下刀叉,把时安从徐星怀里抱到自己怀里。
时安忍着哭,泪眼汪汪地看向姑姑,和时漾同样的灰蓝色眼眸里,像被海水淹没,小嘴向下撇地都快翻折出直角。
“Lara,爸爸去找他最爱的人了。”时漾语气虽然严厉,但声音却比刚才叫大名时,柔然不少。
时安没再哭出声,但听姑姑提到父亲,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落,她伸手抹去。
奶声奶调地带着哭腔问:“那他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时漾知道这么说很残忍,但总比欺瞒好,她希望无论是时安的,还是自己的人生里,都不要再出现欺骗和隐瞒。
“噢。”时安委屈地点点头,“爸爸最爱的是妈妈,妈妈好久没回来了,他去找她也对。”
时漾看着小侄女,看着这个世界上,哥哥和嫂嫂留给她的,不需要靠遗嘱来取得的遗物,满眼的心疼。
“可是…”圆滚滚的泪珠再次从眼眶滑落,“爸爸最爱的是妈妈,姑姑最爱的是星星,那谁最爱的是我呀,谁最爱我呀…”
“……”
时漾被小侄女问得哑口无言。
徐星的心被时安的这几句话紧紧揪起,她伸手,抱住时漾怀里的时安。
“我最爱你,时安,我最爱你…”
“真的吗?星星,你最爱的人是我吗?”时安泛着泪花的灰蓝色眼眸亮晶晶的。
“是。”徐星不顾另一双更大的灰蓝眼睛看向她的目光,给了小女孩绝对肯定的回答,“我最爱你,时安。”
“那我不要姑姑抱了。”时安用抹过眼泪和鼻涕的小手推开时漾,“我要星星抱。”
“好,我抱。”
午餐的后半程,时安没有再哭,乖巧地靠在徐星怀里,快结束的时候,睡着了。
徐星小心翼翼地抱她上车,坐在第二排的里侧。
“谢谢你,Estrella。”时女士坐在她的邻座,疼惜地看着熟睡的时安。
“您太客气了,时阿姨。”徐星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女孩,“我是真的很喜欢时安。”
“嗯,我能看出来。”时女士轻轻揉了揉孙女的小手,“时淮和他爸一样,太不负责任。”
直到葬礼的流程全部结束,聚在一起的人又重新散去,徐星都没能见到时漾的父亲。
他怯懦到,连儿子的葬礼都没来参加。
“您和他,我是说时漾的父亲,还有联系吗?”
“早就没有了。”时女士叹了口气,“我早就把他从我的人生里清除出去了。”
“但你们,应该深爱过吧…”
“当然,我不否认和他的过去,但爱里除了情和欲,还有责任和担当,我不是不原谅他对我的隐瞒,携带精神分裂的致病基因,那又如何,我爱的是他这个人,就能接纳他的全部,他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时淮和时漾,但我也庆幸他没有在一开始就向我坦白,否则,以我的为人,我不会和他生孩子。”
徐星哑然,人生就是如此矛盾的进程。
她不希望时漾携带精神分裂的致病基因,但更不希望时漾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你呢?”时女士问。
“我?”
怀里的小女孩哼唧着蹭着她,她换了个姿势继续抱着。
“你和时漾。”
“嗯,我和她…”徐星笑了笑,“…我们曾经深爱过彼此,如今,也会继续爱下去。”
话音刚落,黑色奔驰mpV的主驾车门被拉开,时漾上了车。
“在聊什么?”她回头看母亲和徐星。
“聊我们。”徐星看着时漾,“你能开车?”
“嗯哼,别把我当病人,星星。”时漾调整了下后视镜的角度,“至少在我发病之前,好吗?”
“好。”
时漾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我们回家。”
夜深,时家别墅内,肃穆又安静。
时安跟着奶奶睡在自己的房间,时漾和徐星睡在一楼的客房。
三楼的主卧暂时不会有人去住了,或许,等时间淡化那里的痕迹,又或许,等人的心长出了疤,活着的人,才会再踏足那里。
“嗯,我和徐星明天就回了,不用,这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好,机场见。”
时漾站在窗边,挂掉和Kerry的通话,回头,徐星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划着手机。
她聚焦眼神,想从镜片的反光里,窥探出徐星浏览的内容。
但徐星没给她机会,听到她打完电话,立刻将手机熄屏。
“曾总说什么?”
“来接我们。”时漾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你刚在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
徐星笑笑,“怎么,偷看没看到,知道问了?”
“…嗯。”时漾笑叹,“被你发现了。”
“不告诉你。”徐星抬了抬眉。
时漾拿她没办法,“但有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
“什么?”
“你最爱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徐星嘴角舒展开笑意,还是那个占有欲超强,爱吃醋的时漾。
“是啊,我是最爱你啊。”
她看进灰蓝色的眸子。
“时漾,世上的爱分很多种,在爱情里,我最爱你,也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