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太捅了不打自招的光彦一下,倒是把相对瘦弱的光彦捅了个趔趄。
嗣泉轻笑了一声,到过这群孩子,却没有看见除了柯南的另一位家长灰原。
嗣泉看向柯南,柯南耸了耸肩,看样子还是没能揣摩明白女孩子的心思。
只是关于灰原这段时间的低落,嗣泉到底能猜到几分。
“那个,抱歉,小泉哥哥,我们,我们只是……”
步美走到嗣泉面前,在嗣泉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将他们已经去了那位森谷帝二的学生建筑师风间英彦家中的事,如数讲给了嗣泉。
嗣泉轻笑,淡淡瞥了一眼显得有些心虚的柯南。
那里是这几个孩子坚持要拜访这些嫌疑人,分明就是柯南借着这个机会不死心地想从这些嫌疑人身上找到更多关于组织的线索。
“我说,你们还要在老头子的家门口站多久。”
古朴的宅院门头屋檐下,如月峰水一身素色的和服,正凶巴巴地看着他们。
几个孩子当即站直了身体,嗣泉被逗笑,对着如月峰水微微鞠躬。
“带着几个孩子贸然造访,是我的问题,还请如月大师见谅。”
“呵,穷讲究,进来就是了,不差几杯茶水。”
如月峰水的态度凶悍,却还是让开了道路,嗣泉给几个孩子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三个孩子伸手在自己的嘴上做了拉上拉链的手势。
这是正式的上门拜访,可不能在主人家提什么乱七八糟的案件啊,嫌疑啊。
如月峰水的宅邸,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屋檐的声音。
院子里没有佣人,也没有旁人,只有满院的花木,在日头下懒洋洋地立着。
从这座宅子望出去,本该能清晰地看见富士山。
可如今,那抹再熟悉不过的山影,被那栋直插云霄的双塔摩天大楼,生生截断了。
如月峰水领着他们穿过回廊,径直去了画室。
画室里的窗帘,死死地拉着,透不进几缕光。
地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富士山,颜料还未干透,山腰的雪线才刚起了个头。
而旁边,那几幅已经装裱好的画,正是如月峰水要托付给嗣泉的旧作。
嗣泉的目光从那些画上掠过,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神社今年的紫藤花茶,略显简薄,还请您见谅。”
“紫藤花啊,倒是让老头子怀念。”如月峰水接过,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紧绷了一路的脸色,这才松快了些,“少宫司有心了。”
他说着,转身从案上取来一块签绘版,递到嗣泉面前。
签绘版上,是寥寥几笔。
一株垂落的紫藤花下,一位老人牵着一个孩子的手,正慢慢地往前走。
笔墨不多,却把老人脊背微佝的姿态,和孩子仰头看花的模样,都勾勒得活灵活现。
嗣泉怔了一下。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这画上的老人,是他的外祖父,产屋敷宫司,产屋敷辉利哉。
而那孩子,是他自己。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落魄过。”如月峰水背着手,望着那幅未完成的富士山,“那会儿,多亏了产屋敷宫司拉了一把。”
“后来我求过一签,签文,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着,走到那幅未完成的富士山前,提笔蘸墨,就着画布的空白处,缓缓写了下去。
——霜草度闲年,凝思一坠万重渊,进退两茫
嗣泉轻声念了一遍,垂下了眼。
这句话,柯南都一知半解,遑论另外三个孩子。
生若霜草,若没有办法执着于一物,便此生碌碌;可一旦执着,又会万劫不复。
两条路摆在眼前,这位如月大师,终究还是选了执着的那一条。
临走时,几个孩子一人手里,都多了一块画着自己头像的签绘版。
元太被画的像一个铺了海苔的饭团;步美的豆豆眼清澈可爱;光彦是眯着半月形眼的侧颜吧。
而戴着眼镜的柯南,像一个瞪大了眼睛的青蛙。
每一个人的签绘,都画得极其传神。
步美还替没来的灰原,也讨要了一块。
入夜。
如月峰水站在原佳明的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门却随着力道,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门,是开着的。
如月峰水眉头一皱,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昏暗。
原佳明躺在地上,胸口中弹,血红染了一片,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如月峰水站在门口,看着那具尸体,眉头皱得更深。
是谁,先他一步动了手?
他原本今晚来,就是为了亲手了结这个人的。
可如今,人已经死了。
他再想杀一遍,也没处下手了。
最后也只能把自己带来的,劈成两半的酒杯,放在了尸体旁边。
只是,他刚要抬脚离开,身后却响起一道声音。
“如月大师。”
如月峰水猛地回头。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金发碧眼的异国少年,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如月峰水不爱关注资讯,自然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温亚德少爷。
“我替大师把人料理了。”少年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眸里噙着笑,“大师,怎么不谢谢我?”
如月峰水看着这个少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片刻,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老头子我想杀原佳明,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不忿。”
“你要杀他,自然有你的道理。”
“你不过是先一步杀了个人,老头子犯不着,去谢另一个杀人犯。”
伊莱亚斯——不,是榊无嗣泉,闻言挑了挑眉,随即也笑了。
嗣泉耸了耸肩,不得不说,如月大师的这个性格,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既然走上了一条路,那就走到黑,任是谁,都没法劝他回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目送着如月峰水,一步一步,走进了屋外的夜色里。
送走了如月峰水,嗣泉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楼下,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还静静停在暗处。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驾驶座上的琴酒,显然看见了方才离开的如月峰水。
“在楼上待了那么久,就为了一个老头?”
“琴酒前辈,你懂什么叫做艺术吗?”
琴酒嗤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嗣泉偏过头,目光越过车窗,落在那栋灯火通明的双塔摩天大楼上。
一栋违章建筑。
他在心里想。
要不要炸一下,玩一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