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开始,谁都别给我省铁。省出来的,最后都得拿命补。”
这句话从兵工坊传出来时,京城外头已经挤满了人。
燕归星坐在战车上,手里没拿兵器,只攥着一只刚出炉的短刀。刀还没完全磨好,握在她手里倒刚合适。
楚天阔骑马跟在左边,嘴里还在念账。
“宝藏的金,兵工坊的料,边关欠的粮,西域各国的税。你这一趟回去,户部要哭。”
燕归星把刀收进鞘里。
“让他们先哭着记账。”
“你这话,我回头得写进册子里。”
“你敢写歪了,我让你自己背回去。”
楚天阔笑了一声,没接。
右边,燕铁山骑着高头大马,披风压得整整齐齐。人还是那副样子,坐在马上不说话,眼睛却一直在前头那小团红影上。
贺兰辞走在后头,白袍干净得过分。他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又看了一眼正往京城门口挤的人群。
“这次进城,怕是要堵一阵。”
燕铁山哼了一声。
“堵就堵。谁敢乱伸头,老子先给他按回去。”
贺兰辞看他一眼。
“你那脾气收一收。今天是进城,不是砍城。”
“我知道。”
“你知道,手还按在刀上?”
燕铁山低头看了一眼,干脆把刀柄松了。
“行,不按。可要是有人嘴臭,我就不保证了。”
楚天阔在前头听见了,回头道:“你这叫不保证?你这叫提前报备。”
燕铁山眼一横:“你话多。”
“我今天心情好。”
“你是看见银子了。”
楚天阔也不否认。
“对。看见这么多银子,我心里舒坦。”
燕归星坐在车上,听着他们拌嘴,没吭声,只把车边一只盛着战利品清单的木匣按紧了些。
这趟回京,收获不止一座城,不止一批甲,还多了不少能养人的东西。她心里有数,今天最要紧的不是威风,是把该回来的都送回去。
城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礼官,后面跟着一串百官。
有几个老臣膝盖刚沾地,就没力气再站直。还有几个年轻的,嘴上没说,背已经弯了。
礼官高声道:“恭迎女皇陛下班师回朝,西征大捷!”
后头一群人跟着喊,嗓子都快喊破了。
“恭迎陛下!”
“恭迎西征大军!”
“恭迎星辰军凯旋!”
百姓挤在两边,手里拿着能扔的东西。有人扔花,有人扔果子,还有人扔糖饼。
大黑被一个糖饼砸在头上,伸手接了,抬头往上看。
“谁扔的?”
上头一个妇人赶紧缩了回去。
“给陛下的,不是给你的。”
大黑把糖饼放嘴里,含糊道:“那我帮陛下吃了。”
旁边几个小孩听见,笑成一团。
楚天阔回头看了看,低声对燕归星说:“你看,他们挺高兴。”
燕归星点头。
“高兴就好。高兴了,才肯交税。”
楚天阔:“……”
他发现这娃每回都能把话接回正经处。
三辆战车缓缓往前。车轮压过城门前的青石路时,百官已经全跪下了。
燕铁山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拱手。
“臣燕铁山,奉旨回朝。”
楚天阔也下了马,动作比他潇洒得多。
“臣楚天阔,奉旨回朝。”
贺兰辞没下马,只在马上微微俯身。
“臣贺兰辞,奉旨回朝。”
燕归星没动,只坐在车上,把两只小手往车沿上一搭。
“起来。”
百官愣了一下,没人敢先起。
燕归星又补了一句。
“挡路了。”
众人这才忙不迭起身,往两侧退。
有个老尚书刚站稳,就看见战车上那一排箱子,嗓子都哑了。
“陛下,这些是……”
“战利品。”
“这么多?”
“还少了。”
老尚书眼皮一抖,不敢再问。
燕归星看向前头的礼官。
“开城门,别堵着。后面还有车。”
礼官赶紧点头:“是,是。”
他一边退,一边偷看她那边的箱子。心里已经开始发麻了。前头那几口箱,边上都钉着西域样式的铜牌,瞧着就不是小数。
楚天阔注意到他的眼神,故意抬了抬下巴。
“别乱猜。你猜不准。”
礼官赔着笑:“不猜,不猜。”
燕归星坐在车上,忽然开口。
“都听好了。”
这一句声音不大,前后的人却都停了。
她继续道:“波斯宝藏,一半入国库。一半,犒赏三军。”
城门下安静了半息。
接着,军里先起了声。
“谢陛下!”
“谢陛下赏!”
“谢陛下!”
喊声一层层传出去,连城门边的百姓都跟着激动起来。
楚天阔听得舒服,回头看她。
“你舍得?”
“舍得。”
“这可不是小数。”
“我知道。”
“那你还分一半出去?”
燕归星看着前头跪着的百官,语气平平。
“钱放库里,会长虫。分出去,才会落到人手里。”
燕铁山听完,心里重重落了一下。
他家闺女这话,说得不响,可比谁都实。
礼官已经抬头,声音都发颤了。
“陛下,此事……可要先入殿再议?”
“入什么殿。”燕归星看他,“先把银子搬了。搬完再议。”
礼官不敢再拖,忙喊人开路。
后面的兵车一辆辆往里进。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军士,手里按着名册,谁都不许乱摸。
有人看见那一箱箱金饼,眼睛都直了。
楚天阔侧头看了眼,低声对贺兰辞说:“我打西域这么久,都没今天这场面值钱。”
贺兰辞道:“你是看银子,还是看人?”
楚天阔一顿,还是实话实说:“都看。”
贺兰辞轻咳一声:“那你眼睛挺忙。”
燕铁山在旁边听见,冷哼一声。
“忙也没你忙。你这张脸一摆,文官都不敢抬头。”
贺兰辞看他:“你夸我,还是骂我?”
“夸。”
“听着不像。”
“那你当我骂。”
楚天阔一听,忍不住笑。
燕归星看他们闹,没插嘴,只把那只装着短刀的鞘扣好。
她知道,这一趟回来,京里不会太平。百官会算账,世家会看风头,皇城里那点心思,今天起要重新翻一遍。可不管他们怎么翻,先让他们看见,谁打下来的,谁就有资格分。
车队一路往前,百姓跟着走了很长一段。
有人喊:“陛下,北边还缺粮吗?”
燕归星回头看了一眼。
“缺。”
那人忙问:“还要招人吗?”
“要。”
“俺也去!”
“会种地吗?”
“会!”
“会就来,不会也来。来先学。”
那人喜得直拍手。
燕归星收回视线,心里已经把后头几处屯田、修路、练兵的事排了一遍。她这次回来,不光是送银子,还要把人手重新摆开。西域打完了,京城这边也该动了。
她正想着,前头宫门那边忽然有人急跑过来。
是个内侍,跑得满头汗,话都说不全。
“陛、陛下,户部尚书……在金銮殿外候着,说有急奏。”
楚天阔挑了下眉。
“这才刚回城,他就来了?”
内侍抹了把汗:“他说……他等不得。”
燕归星看向那人。
“急什么。”
内侍咽了口唾沫。
“南边,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