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开了两小时，前面地势越来越平。
丘陵退成地平线上一条浅灰色的线，农田和灌木丛从车窗两侧铺展开，阳光下绿植发干，热气蒸腾。
“你看。”
忽然，林晨指着前方。
刘亦霏正闭眼假寐，闻声睁开眼向前看去。
起初只是视野尽头一个银灰色的点，像嵌在天幕上。
车子越近，那个点越长，越细，最后变成一根巨大的钢针，笔直的戳进大地。
“那就是？”刘亦霏坐直身体。
“KxtV塔。”
林晨打量把方向盘，轮胎碾过碎石路，拐进一条小道。
“据说有625米，加州最高的人造建筑。”
车子一路颠簸，又抖了四十分钟，高塔始终悬在车窗的上半截，像根追不上的针。
又开了好一会，车子穿过一片农田与核桃林，眼前豁然开朗，终于停到一道铁丝网前。
林晨随便找了个宽敞的位置把车停好。
刘亦霏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数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目光时不时扫过高塔。
等车停稳，她呼出口气，推门下车。
干燥的热风灌进领口，她没在意，只是仰头。
脖子仰到极限，才看见塔顶那个几乎融进云层的小平台。
钢架是镂空的，能一直看到对面天空，外侧只有一条窄窄的爬梯，垂直向上，像给蚂蚁用的。
“斜拉索。”林晨下车，目光直直落在塔身不同高度甩出去的几组钢缆，“没有这些，风一吹就晃。”
刘亦霏没说话，目光直直望着塔尖那个小平台，隔着六百多米，那小平台看着就像一个点。
有风吹过，钢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频率很低，震得人胸腔发闷。
“你说...要是两普通人被困在那上面，”她脖子仰得发酸，这才低头看他，“会是什么感觉？”
“上面风肯定很大...说话得喊，喊久了口干，嗓子出血，夜里温度骤降，两个人只能挤在一起，动不了，也不敢睡，怕一翻身就下去了。”
林晨抬头望着，想象着那个场景，他低头，目光扫过四周。
“这地方，方圆全是农田，平时没人，路上一天也过不了一辆车，真困在上面，喊破喉咙都没用。”
“所以，剧本里得有个手机。”刘亦霏笑了，“或者一只会飞的鸽子。”
“鸽子？”林晨摇头失笑，“还不如带个无人机靠谱。”
刘亦霏没笑，她又仰头看那塔，625米，爬梯外侧没有护栏，只有风和虚空。
“林晨。”
“嗯？”
“我们就在底下看看，对吧？”
“当然。”他转头看她，伸手把她鬓角发丝捋到耳后，“我答应过阿姨的，安全为主，我可不能让你冒险。”
他也仰头看了看。
“这么高，摔下来，有轻功也无济于事。”
他低头，打量塔基四周，几十内寸草不生，钢铁底部浇筑着巨大的混凝土墩，像某种巨兽的脚掌。
再往外，四周一圈铁丝网围墙，墙上挂着禁止翻越、攀爬的英文标语。
围墙外围十几米光秃秃的，地基夯实，有轮胎印记，显然是维护和偷爬车辆辗出来的。
林晨一眼扫过，正想靠近细细打量，却听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眉头一挑，回头看去。
只见一辆越野正沿着来路轰鸣而来，车后扬起一阵尘土。
刘亦霏也注意到身后动静，抬眼望去，口中嘀咕。
“不是吧，这么巧，咱们不会刚来就遇到安保巡逻吧？”
“看着像私家车。”林晨眯眼望着那团扬尘，摇摇头，“估计是来跳伞的。”
两人不再说话，抬眼看着。
那辆越野来得很快，在铁丝网前刹住，轮胎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呼啦推开，下来三年轻人，两男一女。
其中一男的一头金发，穿着紧身速干衣，腰间挂着锁扣和扁带，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跳伞包。
另一男的一身普通体恤牛仔，手里拎着摄像机，女的一头褐色长发，耳朵上一排银环。
三人下车，看到林晨和刘亦霏，明显愣了一下。
“嘿，你们也是来飞的？”
口音很重，像德州那边的，林晨听得直皱眉。
刘亦霏听懂了，摇摇头：“我们就看看。”
“看看？”褐色长发女挑眉，目光在刘亦霏脸上停了一秒，“这有啥好看的？”
说完，她也没等刘亦霏回话，转头看向金发男催促，银环在耳垂上晃着冷光。
“风口期就两小时，抓紧时间。”
金发男耸耸肩，从后座拖出装备包。
另一个扛摄像机的男的没说话，只低头调着镜头。
林晨注意到刘亦霏目光在摄像机上停了一瞬，开口问：“拍纪录片？”
扛摄像机的男的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笑道：“Youtube频道，极限运动类。”
他英文很正，没有口音：“你们真就看看？”
林晨点头：“写剧本，过来采风。”
“剧本？写什么？”长发女插嘴，手里正帮金发男检查着锁扣，“这破塔有什么好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