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秦虎与南诏布燮杨奇鲲相谈甚欢,从西南道的风土人情,聊到南诏国的海产渔获,气氛很是融洽。
杨奇鲲对秦虎这位声名鹊起的年轻侯爷,观感极佳。
不卑不亢,沉稳有力,关键时刻又能一招制住自家那位鲁莽的四殿下,化解一场潜在的外交风波。
这样的人物,值得深交。
仪仗队穿过城门,最后在灯火辉煌的皇宫章华殿前停下。
殿内,早已是济济一堂。
顺帝赵承昊高坐于北面龙椅,身着明黄龙袍,面朝南方,神情威严。
他的下方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坐。
丞相百里熙须发皆白,神情肃穆。
金吾卫大统领李崇安一身铠甲,右臂不动,气势十足。
太子赵乾则坐在离龙椅最近的席位上,神游天外。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南诏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步入殿中。
为首的正是杨奇鲲,他身后跟着几位负责不同领域的南诏官员,簇拥着南诏公主段知月,以及那位憨直的四殿下段元旭。
“外使杨奇鲲,携副使郑晏、四殿下段元旭,护送明月公主段知月抵达贵国,拜见顺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奇鲲声音洪亮,领着身后的南诏官员,一同行跪拜大礼。
“诸位平身。”
赵承昊声音平缓,抬了抬手。
“谢陛下!”
杨奇鲲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金丝锦缎包裹的国书,双手奉上:“此乃我朝女帝陛下亲笔国书,请顺帝陛下御览。”
内侍监总管小跑上前,接过国书,呈递到赵承昊案前。
赵承昊展开国书,目光一扫而过,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南诏女帝诚意拳拳,朕心甚慰。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快入座。”
宴席正式开始。
赵承昊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那位南诏公主。
段知月尚是豆蔻年华,一张莹白娇嫩的鹅蛋小脸,眉眼清澈,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
她神情沉静,乌黑的长发盘成高髻,点缀着海贝与银珠,配上一身清丽的海纹锦袍,整个人显得温婉而端庄。
‘这便是乾儿日后的太子妃,朕的儿媳?’
赵承昊心中微动,对这门亲事又满意了几分。
丝竹管弦之声响起,宫娥们翩翩起舞,一道道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
秦虎千杯不醉的酒量在此时再度发挥奇效,他端着酒杯,在南诏使团的席位间穿梭,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来者不拒。
他酒到杯干,谈笑风生,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名南诏官员被他灌得面红耳赤,眼神迷离。
而在另一边,按照顺帝的刻意安排,太子赵乾与公主段知月被安排坐在一处。
两人都坐得笔直,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和谁说话。
赵乾眼观鼻,鼻观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就是我未来的妻子?’
段知月同样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赵乾,心中也在犯嘀咕。
‘这便是我日后的夫君吗?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怎么不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眼看就要尴尬到底。
最终,还是段知月鼓起勇气,主动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你是赵乾,对吗?”
赵乾正盯着殿中跳舞的宫娥出神,闻言目不斜视地回了一句:“没错,是我。”
“我听母后说,那位秦将军……很厉害?”段知月找到了一个她唯一熟悉的话题,“你和他关系很好?”
一听到“秦虎”的名字,赵乾精神头立刻就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段知主,眼睛都在发亮:“你说虎叔?你在南诏也听说过他的名号了?”
“那当然!我和虎叔的关系那可是好极了!”赵乾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兴致高昂,“你是不知道,虎叔他有多厉害!当初在西南道,他一个人……”
赵乾滔滔不绝地将秦虎的诸多事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遍。
段知月本来只是想找个话头,没想到他这么能说,听着听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被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所吸引。
她看着赵乾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还挺有趣的,而且……说起话来的样子,很好看呢。’
一个共同的话题,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赵乾越说越起劲,频频给段知月夹菜,热情得不得了。
“这个好吃,你尝尝!”
“这个鹿肉嫩,多吃点!”
高坐上首的顺帝赵承昊,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看到自家儿子终于开窍,逗得那位南诏公主不时掩嘴浅笑,他嘴角露出姨母笑容。
‘这才对嘛,感情就是这么一点点聊出来的。’
另一头,南诏布燮杨奇鲲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悬着的大石悄然落地。
‘看来公主殿下日后在顺国,不会遭受冷落。’
一场国宴,直吃到子时将近,方才宾主尽兴,准备散去。
秦虎喝了不知多少酒,依旧是面不改色,精神抖擞。
他亲自将南诏使团的一众人员,一一送至鸿胪寺安排的驿站下榻安顿好,这才返回自己的东宫左率府。
……
夜深了。
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仍有零星的灯火在黑夜中闪烁。
雍王府,书房。
二皇子赵伯安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皇宫的方向。
他轻声呢喃道:“父皇,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昔日您能为了大宝之位,杀了亲兄弟承勇皇叔。如今,我不过是想效仿您当年的壮举罢了……”
……
太子太傅,许悠明府邸。
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两道身影。
许悠明一身儒袍,看着面前那具被铁链锁住的人形怪物,神情复杂。
“这就是兵傀?”
“桀桀桀……”
一阵阴冷的笑声自旁边的黑袍人口中发出。
“我们一向清高正直的太子太傅大人,居然会主动找上我们这些魔道中人合作,真是令人意外又惊喜。”
黑袍人极为自得:“没错!这就是我兵傀门赖以成名的底气,一具真正的人形大杀器!”
许悠明收回目光,平淡说道:“我希望真能如你所说,几日后它发挥出应有的效用。”
……
钦天监。
萧璇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胸前饱满的山峰随之展露无疑。
“唉!真是要命!什么时候我才能像监正大人那样,当个甩手掌柜啊!”
她揉着酸痛的脖子,翻开了最后一卷文书。
文书的标题让她微微一怔。
“关于忠勇侯秦虎,入‘封尊榜’之提议,具体封号该如何确定?”
萧璇玑的脑海里,浮现出秦虎的模样。
她提起朱笔,沉吟片刻,在文书的末尾写下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其战绩尚有不明之处,实力深浅未露,封尊榜封号事关重大,不可轻率。建议……再观望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