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抬头看了一眼“少火堂”的牌匾,笔走龙蛇三个大字,透着一股温润平和的气韵。
他率先迈步,带着王骁勇和李晟,以及身后二十名亲卫踏入了这家京城闻名的药馆。
与外面大街的喧嚣不同,药馆内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几声低语和翻动药材的细微声响。
馆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就宁静下来。
一排排整齐的药柜直抵天花板,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无数穿着素白衣袍的药童和医师在其中穿行,脚步轻盈,神态专注。
“官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药物?”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药童快步迎了上来,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躬身,神情恭敬,面带微笑。
秦虎对着身后招了招手,一名身材魁梧的亲卫立刻站了出来。
“你看看他的身体状况,”秦虎指了指那名亲卫,“我需要适用于他们这种身体底子的淬体药物和打熬筋骨的药方,暂且要一千份。”
“什么?”
年轻药童明显被这个数字给震惊到了,笑容略微凝滞了片刻。
“一……一千份?”
他感到不可思议。
最近京城里风平浪静,可从来没听说有哪家一次性要采购这么多淬体药物的,这都够装备一支军队了。
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色愈恭,礼愈至,小心翼翼地解释:“官人,我们少火堂的药材价格不便宜。当然,我并非是说官人钱财不足,而是我们作为出卖方,按照规矩,有必要提前告知客人大致的价位,好让您心中有数,免得到时候产生误会。”
秦虎从身后亲卫的手中拿出一盒金条来,正是昨日季明博给他赔礼道歉时赔偿的金条,如今正好可以用来支付药材钱。
“这里面的金条我没细数,你拿去清点一下,如果不够,我再添补。”
他原本只打算买八百份,可转念一想,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吸收药力的效果也天差地别。
有的人可能药力不受,白白浪费,有的人可能觉得药力匮乏,需求无法满足。
与其到时候再来补货,麻烦得很,不如一次性买个够。
多出来的部分,以后还能当作战功赏赐,激励左率府的护卫们。
年轻药童看着眼前那满满一盒黄澄澄的金条,双手接过。
他再次恭敬行礼:“官人稍等,我这就请我们堂里最好的医师过来,为这位壮士诊脉查体,之后再由医师为他量身定做药方,搭配药材。”
秦虎点了点头。
京城四大药馆,果然名不虚传,单是这份待客之道,就让人觉得舒服。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失礼貌分寸。
“官人请到那边雅间稍作休息,我去去就回。”
年轻药童抱着金条盒子,步履飞快,在人群中穿梭得游刃有余,很快就上了二楼,去找医师了。
一旁的王骁勇和李晟看得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王骁勇,他凑到秦虎身边,兴奋问道:“虎叔!您这也太有钱了吧!随手就是一盒金条?您是干什么买卖发的家,带带我呗!”
李晟虽然没说话,但那渴望的小眼神,也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想法。
秦虎被他俩看得有点不自在,仔细想了想自己这身家是怎么来的。
一方面,他的所有开支,都由顺国户部覆盖,几乎没有需要他自己出钱的地方。
另外一方面,他多番在各地奉旨抄家,奉旨灭门,收受各地权贵的“捐献”……暴涨的身家似乎没有一文钱是正道来的。
真要教他们,怕不是要把这两个根正苗红的权贵子弟给带歪了。
自己身为长辈,需要以身作则啊!
秦虎干咳两声,板起脸来:“这个赚钱的本事,你们学不来,先好好打磨自己的本领,这才是正道,以后有的是赚钱机会。缺钱了,直接来找我就是。”
“正好今天你们俩也陪我跑了这一趟,”他豪气地一挥手,“都去看看,找找自己修行武道需要的药材,看上什么随便拿,我来买单!”
“嗷呜!”王骁勇兴奋地嗷了一嗓子,“虎叔大气!虎叔威武!”
李晟也是满面喜色,郑重地拱手行礼:“多谢虎叔!”
穷文富武,这话一点不假。
武道修行,丹药、药浴、天材地宝,哪一样不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就算是他们这种将门子弟,平日里用度也得精打细算,不敢太过奢靡。
现在有秦虎这位大金主兜底,这机会可太难得了。
两人道了声谢,立刻分头行动,各自去找相熟的坐堂医师,咨询适合自己当前境界的药物去了。
秦虎则到了一处用屏风隔开的幽静角落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楼大堂里的各色人等。
就在这时,少火堂的门口忽然走进了一伙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
这人长相普通,但气势极为张扬,一身雄浑的内力波动毫不掩饰,行走坐卧之间,那股属于武道上三品高手的威压肆意散开。
此人恨不得在脑门上,刻着“我是高手”四个大字。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年轻弟子,个个昂首挺胸,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看着倒像是京城哪家武馆的弟子出来采买。”
秦虎心中对这伙人的身份做出了判断,收回目光。
那伙人在大堂中央站定,举目四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这时,楼上的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在先前那名年轻药童的陪伴下,正缓缓走下。
那青年男子一看到她,双眼顿时放光。
他猛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深情款款的音调,嗓音无比洪亮地说道:
“玉凤呀玉凤,你为过他人妻,我也认了!”
他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展开来,当众大声念诵起来。
“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爱意深如海,此情可对天日宣!”
“玉面印心怀,日思夜想不得见!”
“凤鸣待君来,何日与我共枕眠!”
一时间,整个少火堂一楼鸦雀无声。
买药的,看病的,抓药的,算账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看来。
秦虎看得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藏头诗?我爱玉凤?
还“何日与我共枕眠”?
这词儿写得,真是直白又露骨,听得人尴尬至极,脚趾都快抠出一座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