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退了三步。
右臂完全失去知觉,虎口的裂口还在渗血。
左肩第一招留下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又撕开了,血把整条左臂染透。
但他的眼睛很亮。
黑夜里突然点亮的灯。
第二招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招式,不是破绽,是一套刀道的理念。
傀儡的寒星一点,速度比第一招快一倍,力量大了一倍,但用的力量不是它自己的。
是从地面借的。
撩刀的起手从地面开始。
刀意从脚下升起,过膝盖、腰部、肩膀,最后汇聚到刀尖。
他抬起头,看着傀儡。
傀儡站在原地,石刀垂在身侧,在等他。
叶凡深吸一口气。
“第三招。”
傀儡动了,又好像没动。
叶凡看到了傀儡抬手,石刀举起。
然后,什么都没了。
刀意消失了,气息消失了,杀意消失了。
傀儡身上那股让他刀意震颤的、属于月蚀天狼的刀意之心,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叶凡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本能,杀了几千头异兽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感知,疯狂尖叫。
但尖叫的方向错了。
本能告诉他,危险在左边。
不对,在右边。
不对,在上面。
哪里都是,哪里都不是。
像站在一片漆黑的旷野上,你知道有狼在盯你,但你找不到它,血腥味闻得到,方向找不到。
叶凡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月蚀刀法第三式,月隐无痕。
出刀时压制所有气血波动,刀身不带气芒,命中之前,敌人完全感知不到杀意。
叶凡闭上眼。
因为眼睛告诉他,傀儡还在三米外站着,没动。
刀意告诉他,傀儡已经不在了。
叶凡把注意力全部收回来,不看,不听,不想。
只感受自己的身体。
右手食指在刀柄上微微动了一下。
身体告诉他,危险在左边。
叶凡没有犹豫,出刀。
刀光划出一道弧线。
弧线的尽头,碰到了什么。
金属碰石头的声音,极轻,像两片树叶在风里碰了一下。
傀儡的身影从虚无中浮现。
就在他左侧,不到半步,石刀刀尖距他左肋只剩一寸。
晚了零点一秒,那把石刀就会捅进他的腰子。
饮血刀横在身前,刀身正好架住石刀的刀尖。
两把刀碰在一起。
没有金属砸石头的炸裂声,虎口也没再裂开,连震动都很轻。
傀儡这一招月隐无痕,本就不靠力量取胜。
它靠的是“你不知道它来了”。
一旦被发现。
就没有杀伤力了。
像藏在云层后面的月亮,看不见的时候,它无处不在,看见的那一刻,它就只是一弯月亮。
傀儡收刀。
石刀垂下去。
第三招结束。
叶凡站在原地没动。
后背全是冷汗,冷汗混着血,把碎成布条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肋。
衣服上有一道极浅的口子,石刀刀尖划破了布料,没碰到皮肤。
本能反应再慢一瞬,那把石刀就会捅进腰子。
虽然傀儡会在刺进去的瞬间停止,不会给叶凡造成太大的伤害。
叶凡喉结动了一下。
太刺激了。
月隐无痕,出刀时压制所有气血波动,刀身不带气芒,命中之前,敌人完全感知不到杀意。
万兽山脉里,他杀过无数异兽,每次出手前都会先观察弱点,找到破绽,一刀毙命。
但他的出手带着杀意。
不管怎么压,怎么藏,总有一丝杀意从刀尖上漏出来。
对手能感觉到,所以能反应。
月隐无痕。
出手时不带一丝杀意,刀上不挂半分气芒,命中的前一瞬,对手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就不再需要找破绽了。
没有破绽的对手,在他面前也会露出破绽。
叶凡看了傀儡一眼。
傀儡站在三米外,石刀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叶凡站在傀儡面前,浑身是血,衣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勉强遮体。
全身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虎口裂了,左肩裂了,肋骨又断了两根,血从身上滴落,在石板上汇成一滩。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刚才更亮。
傀儡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差不多了,第四招就没必要在尝试了。
叶凡走出来时,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左手垂在身侧抬不起来,右手还握着饮血刀,刀尖拖在地上,刮出一道血痕。
叶清儿从石壁上弹起来,冲到他面前。
手伸出去,本能地想扶,在碰到他之前停住了。
她看到了叶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疲惫。
只有光,一种她很熟悉的光。
领悟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光。
“勉强接了三招。”叶凡说得平淡,但叶清儿从他话里听出了激动。
“厉害。”叶清儿收回手,“我看到了。”
她停了一拍。
“第三招,月隐无痕,你怎么找到的?”
叶凡把饮血刀插回刀鞘,动作很慢,右手几乎没了知觉。
“没找。”他说,“闭上眼,什么都不做,等身体自己反应。”
叶清儿的食指在袖口上停了一下。
“等身体自己反应?”
“眼睛骗了我,刀意也感觉不到。”叶凡说,“只有身体不骗人。杀了几千头异兽,身体自己知道危险从哪来。”
叶清儿看着他,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走吧。”她转身朝生活区走去,“先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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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在秘境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外面为了找他,快把东岳城翻了个底朝天,他完全不知道。
这一个月的作息很简单。
每天清晨在生活区打坐调息半个时辰,然后去壁画长廊感悟刀法。
午后在重力训练室练刀,傍晚挑战傀儡,晚上坐在石凳上消化一整天的领悟。
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