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幅壁画,不止在讲故事。
也在演示刀法。
画面上所有刀痕,全是月蚀刀法第一式:新月初生。
叶凡呼吸急促了一拍。
继续回忆。
第二幅。两个人背靠背战斗。
男人第二刀,弦月形弧线,角度更锐,速度更快,寒星一点。
第三幅。开始逃,男人在逃跑中回身劈了一刀,用的正是第三式:月隐无痕。
每一幅壁画里的刀痕,对应月蚀刀法的某一式。
二十一幅壁画,二十一式刀法,穿插在三百年的故事里。
一整套,月蚀天狼亲自演示的月蚀刀法。
不是秘籍上的文字版。
是活的,月蚀天狼在战斗中劈出来的,带着三百年实战经验的原版刀法。
叶凡睁开眼睛。
整个秘境不是随便布置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修炼体系。
壁画教刀法,威压磨意志,傀儡磨刀意,重力磨气血。
四样东西,磨四样。
刀法、意志、刀意、气血,一个刀客最核心的四样,全在这里了。
月蚀天狼和赤霄剑鹤在临死前,把毕生修为、毕生战斗经验、毕生刀道感悟,全部浓缩进这座地下石室。
他们没时间去找传人。
所以把传人的修炼之路,设计成了一座完整的传承地。
进来的人按顺序走,壁画、威压、傀儡、重力。
一步一步,把刀意从最底层磨到最顶层。
走到终点的人,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叶凡喉咙动了一下。
月蚀天狼前辈。
用心良苦。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石室,朝持刀傀儡走去。
“我在侧通道等你。”叶清儿转身走了,“出了事叫我。”
脚步声在侧通道里渐渐远去。
叶凡深吸一口气,走进石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
石室里只剩下叶凡和两具傀儡。
叶凡朝持刀傀儡走去,每迈一步,刀意的震颤就强烈一分。
距离傀儡十米时,刀意的震颤顶到了极限,像一面鼓被人不停敲击,鼓面濒临碎裂。
他停下脚步。
拔刀。
饮血刀出鞘,暗红色刀身在冷白色穹顶光下泛着幽幽血光,刀柄末端兽核微微发亮,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傀儡动了。
没有预兆。
灰白色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握住腰间石刀。
一把和它身体同色的石质长刀,表面同样布满干涸河床般的纹路。
出刀。
第一招。
新月初生。
叶凡见过新月初生。
他自己练过,叶清儿给的册子上有这一招的完整经脉运行图。
在万兽山脉里用这一招杀了上百头异兽,昨天在壁画上看到了月蚀天狼原始版本的弧线。
他以为已经了解这一招了。
他错了。
傀儡的新月初生没有刀气。
没有弧线,没有光芒,没有任何视觉上的攻击。
只是抬手,举刀,落下。
叶凡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不是被傀儡定住。
是他的本能,杀了无数头异兽磨出来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在疯狂尖叫。
跑。
跑。
快跑。
每一根汗毛倒竖,每一寸肌肉绷紧,后背冷汗一瞬浸透衣服。
傀儡这一刀不是砍他。
在吞他。
就像新月不是挂在天上,是整颗掉下来,要把大地吞进去。
叶凡来不及想。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侧身。
他在屠宰场练了几万次的动作。
侧身面对攻击,躲开正面冲击,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腰子。
身体侧过去了。
刀没有躲过去。
傀儡的石刀从他左肩擦过。
刀意,纯粹的、没有气血加持的刀意。
刀意之心,像一阵无形风暴,从左侧席卷而过。
左肩衣服瞬间碎成布片。
皮肤上出现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不深,血立刻涌了出来。
左耳嗡鸣了一瞬,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记铜锣。
声音消失了。
傀儡收刀。
一招结束。
叶凡站在原地,握着饮血刀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身体在告诉他,刚才那一刀,他只躲开了七成。
剩下三成刀意余波擦过身体,留下一道口子。
要是没有侧身。
要是晚了零点一秒。
那一刀会把他从左肩到右胯劈成两半。
叶凡喉咙动了一下。
左肩的血顺胳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傀儡站在五米外,石刀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它在等。
等他准备好接第二招。
叶凡深吸一口气。
没有急着动手。
在回忆。
傀儡的新月初生和自己练的,同一个招式。
经脉运行路线相同,出刀角度相同,收刀方式都一样。
效果完全不同。
自己用新月初生,刀气是一条弧线,锋利,快速,劈得开异兽鳞甲。
傀儡用新月初生,没有刀气。
比任何刀气都恐怖。它不是用刀气攻击,是在用刀意攻击。
刀气是力量,刀意是意志。
力量可以格挡,可以闪避,可以硬扛。
意志呢?你怎么格挡一个念头?
意志无法躲避,只能对冲。
叶凡闭上眼睛,睁开。
把饮血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
不再侧身,不再闪避。
正面面对傀儡。
“来。”
第二招。
傀儡动了。
这一次它的动作比第一次快了一倍。
没有弧线,没有铺开的刀意。
傀儡抬手,石刀刺出。
所有刀意在这一瞬被压进刀尖那一个点里。
极小,穿透力极强,刺目,冰冷,直奔咽喉。
月蚀刀法第二式,寒星一点。
寒星一点的速度比新月初生快了一倍不止,身体还没做出侧身的动作,那个点已经逼到面前。
他只能迎上去,饮血刀从下往上劈出。
用的不是招式,没有套路,是他在万兽山脉里杀了几千头异兽之后磨进骨头里的本能,最直接的劈砍。
大成刀意和傀儡的刀意之心在半空中撞上。
一颗石子砸进大海。
傀儡的刀意之心是海,叶凡的大成刀意是石子。
石子沉下去,浪花都没翻起来。
金属磕上石头的声音在石室里炸开。
叶凡虎口当场裂了,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
整条右臂像被雷劈了一道,从指尖麻到肩膀。
他双脚蹬死地面,在石板上犁出两道黑印,硬扛住了这一刀的冲击。
傀儡的石刀停在他头顶三寸。
被饮血刀架住了。
叶凡嘴里泛出血腥味,舌头在刚才咬紧牙关时咬破了。
他感觉到大成刀意在疯狂震颤,不是恐惧,是共鸣。
两种刀意在接触。
大成和刀意之心之间隔着一整个圆满境界,差距大得像天堑,但它们同源。
傀儡收刀。
第二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