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去了市政府。
刚进办公室,小陈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祁市长,市公安局那边送来的,说是请局长审阅的近期重点工作安排。”
祁同伟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前面是几页例行的工作汇报,什么维护社会稳定、打击违法犯罪、加强队伍建设之类的,都是套话。
翻到后面,有一页是近期重点案件情况,列了七八个案子,都是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之类的小案,没什么特别的。
祁同伟把文件夹合上,问小陈,“送文件来的是谁?”
“一个姓李的科长,说是局办公室的。”小陈说,“他说,宋局长本来想亲自送来的,但今天上午有个会,走不开,就让他送来了。”
祁同伟点点头:“知道了。”
小陈出去后,他又翻开那个文件夹,把近期重点案件情况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案子都很普通,没什么可疑的,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地级市,几十万人口,怎么可能就这么几个小案子?那些破得不明不白的案子,那些有人罩着的场子,难道都不存在?
祁同伟把文件夹扔到一边,拿起电话,打给了钱顺生。
“老钱,我同伟。今天有空没?”
钱顺生在电话那头说,“下午有空,怎么,想去局里转转?”
“有这个想法。”祁同伟说,“文件上那些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钱顺生笑了,“那当然,能让你看见的,都是让你看见的,看不见的那些,得你自己去挖。”
“所以下午你陪我去一趟?”祁同伟问。
“行啊。”钱顺生说,“几点?”
“三点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祁同伟又翻开那个文件夹,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半天。
三点整,钱顺生来了。
两人一起下楼,坐车去市公安局。
公安局的楼在老城区,是一栋八十年代盖的五层楼,灰扑扑的,外墙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掉了,露出下面的水泥。
门口挂着牌子,白底黑字,写着林城市公安局。
车子刚停稳,楼里就出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头,微胖,圆脸,笑眯眯的,看着挺和气。
后面跟着几个穿警服的,有男有女,都挺精神。
“祁市长!欢迎欢迎!”那个圆脸男人快步迎上来,握住祁同伟的手,用力晃了晃,“我是宋长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您来之前就听说您要来,今天总算把您盼来了!”
祁同伟笑着说,“宋局长客气了,我刚到林城,很多事情不熟悉,以后还要请宋局长多支持。”
“支持那是应该的!”宋长河说,“您是局长,我们就是给您干活的,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他说着,侧身让开路,“来来来,祁市长,钱书记,里面请,咱们先到会议室坐坐,我给两位汇报一下局里的工作情况。”
一行人往里走。
会议室在三楼,不大,但挺亮堂。
一张长条桌,两边摆着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林城市的地图,宋长河把祁同伟让到主位,自己和钱顺生坐在两边,其他人依次落座。
“祁市长,我先给您介绍一下局里的基本情况。”宋长河翻开一个本子,开始汇报。
汇报得很详细,数据一串一串的,听得出来是下了功夫准备的,祁同伟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宋长河都对答如流。
汇报了快一个小时,把局里的机构设置、人员编制、经费保障、近期工作都过了一遍。
最后宋长河合上本子,笑着说,“基本情况就是这些,祁市长有什么指示,我们一定认真落实。”
祁同伟点点头,说,“宋局长汇报得很全面,我刚来,很多情况还不熟悉,暂时谈不上指示。
不过有一条我想强调一下,公安工作事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咱们得把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落到实处。
不管是破案还是巡逻,不管是窗口服务还是接处警,都要让老百姓感受到咱们是真心实意为他们办事的。”
宋长河连连点头,“祁市长说得太对了!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工作做实做细,祁市长,您今天第一次来,要不我带您在局里转转?各科室、各大队都看看,熟悉熟悉?”
祁同伟想了想,说,“行,转转也好。”
宋长河站起来,带着祁同伟和钱顺生,一层一层楼转,每到一个科室,他就介绍科长、副科长的名字,让人家站起来跟祁市长打招呼。
祁同伟跟每个人握握手,说两句辛苦了之类的客气话。
转到四楼的时候,路过一间办公室,门关着,里面好像没人。
祁同伟随口问,“这是哪个科室?”
宋长河说,“哦,这是经侦支队。支队长老李今天请假了,家里有事。”
祁同伟点点头,没说什么。
转了一圈下来,已经快五点了。
宋长河把祁同伟送到楼下,又握住他的手说,“祁市长,今天您第一次来,招待不周,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祁同伟笑着说,“宋局长太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多沟通。”
上了车,钱顺生坐在旁边,等车子开出公安局大门,才开口,“怎么样?”
祁同伟想了想,说,“太顺了,从进门到出门,一切都顺顺当当,汇报得滴水不漏,介绍得清清楚楚,连请假的人都提前避开了。”
钱顺生笑了,“你看出来了?那个老李,经侦支队长,你知道他为什么请假吗?他手里有个案子,牵涉到光华厂那边,案子不大,但查了半年了,一直没进展,有人说,是他不敢查下去。”
祁同伟看着他,“不敢查?为什么?”
钱顺生摇摇头,“这事儿我不好说,你自己慢慢查吧。”
车子一路开回市政府。
钱顺生下车前,又叮嘱了一句,“老宋这个人,你多留个心眼,面上笑嘻嘻,心里怎么想,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