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侯亮平被逮捕的消息,像一颗臭弹扔进了金山县本就不怎么清澈的池塘里,那动静,可就大了去了。
县里紧急开了好几次会,会上那气氛,啧啧,简直了。
以前跟侯亮平走得近的、得过他关照的,这会儿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生怕溅自己一身腥。
谁都知道,这小子完了,彻底完了。
光明区检察院直接抓人,异地移交,这性质多严重?而且听说背后还有吕州那边大人物的影子,谁敢沾边?
金山县委常委的意思也很明确,这个侯亮平,屡教不改!背着处分还不思悔过,跑到外面去惹是生非,现在更是涉嫌严重职务犯罪!是我们金山县干部队伍的耻辱!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道理到哪儿都一样。
很快,经一致决定,对侯亮平予以双开。
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县纪委那边动作也快得惊人,以前调查侯亮平,可能还有点阻力,或者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风向彻底变了。
刘庆祝那些商人被叫去问话,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吐了。
以前侯亮平在县里那些算不上多高明的手段,什么在项目审批上打招呼、收点好处费,什么接受企业老板安排的娱乐活动,什么以各种名义收受礼品礼金……
一笔笔,一桩桩,都被翻了出来,证据链迅速补全。
侯亮平人被关在县看守所里,见不到天日,但关于他的材料,却像雪片一样飞到检察院、飞到法院。
案子移交回金山县检察院提起公诉。
公诉书上列的罪名就多了,受贿罪,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情节恶劣,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针对他帮私人老板办事收的钱,还有渎职、违反生活纪律等等,拉拉杂杂一大堆,足足十几条呢。
开庭那天,侯亮平被法警押上被告席。
穿着看守所的号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脱了形,哪还有半点当年侯主任的影子?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有纪委和原单位的代表,纯粹是完成任务,还有就是几个好奇的群众和记者。
梁家的人,高育良的人,祁同伟的人,自然一个都没来。
庭审过程没什么悬念。
证据确凿,证人证言清晰,侯亮平自己的思想汇报也被当成了某种程度的自认。
侯亮平请的律师是法律援助指派的,也没什么劲,就是走个流程,说了些认罪态度尚可、初犯、愿意退赃之类的套话,请求从轻处罚。
侯亮平本人,在法庭上大多数时间都低着头,眼神空洞。
法官问他话,他就机械的答是、承认、没意见。
到了最后陈述环节,侯亮平看了看空荡荡的旁听席,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法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我认罪……服法,请求……宽大处理。”
整个庭审,沉闷而迅速。
就像是给一个早就被宣判了的人,补上一个法定的程序。
没多久,判决书下来了。
经金山县委批准,县纪委决定,对金山县纪委原案件审理室主任侯亮平,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
侯亮平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侯亮平犯受贿罪、渎职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等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并处剥夺政治权利一年,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十八年……
听到这个数字,侯亮平身体晃了晃,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麻木了。
十八年啊,等自己出来,都快五十了。
没了党籍,没了公职,背着案底,自己能干什么?这一生,算是彻底毁了。
侯亮平没有上诉,而是认罪认罚。
毕竟这是规矩,从政被判了,一审就要认,进去老老实实蹲几年,风头过了就被捞出来了。
但是如果侯亮平要上诉也没办法,梁家抛弃了自己,老师不管自己,自己早就没了任何翻盘的可能。
自己现在就是一枚被所有人抛弃的棋子,不,连棋子都算不上,就是垃圾,需要被清扫掉。
侯亮平的判决生效后,被押送到汉东省第一监狱服刑。
监狱里的日子,比看守所更规律,也更压抑。
每天早起、出工、学习、睡觉,周而复始。
侯亮平被分到的活儿不算重,但枯燥乏味,同监舍的犯人,什么人都有,欺生的、冷漠的、自怨自艾的。
侯亮平一开始还试着保持一点知识分子的清高,虽然自己现在啥也不是,但很快就被人怼得哑口无言。
拳头和冷眼教侯亮平做人。
侯亮平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用麻木来对抗绝望。
某天晚上。
程度特意找了一家高芳芳喜欢的、氛围轻松的小馆子。
高芳芳穿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松松的挽着,看到程度,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程度哥,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啦?还神神秘秘的。”
程度帮她拉开椅子,自己在她对面坐下,笑了笑,“想你了呗,不行啊?再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有空,不得补偿一下我们芳芳大小姐?”
高芳芳笑着白了他一眼,但脸上的开心藏不住,拿起菜单,“油嘴滑舌,那我可不客气啦,我要点这个,还有这个……”
点完菜,等上菜的功夫,两人聊了些闲话。
菜上得差不多了,程度给高芳芳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状似无意的开口。
“对了,芳芳,有件事……算是了了,跟你说一声。”
高芳芳正小口咬着排骨,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事呀?”
“侯亮平,判了,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八年,已经送到监狱服刑了,而且他原来金山县的工作也丢了,双开,党籍、公职全开除了。”
高芳芳有些惊讶,她知道侯亮平犯了事,但没想到判这么重。
“十八年,这么多啊……为什么是十八年啊,是不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