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差点失控的常委会交锋,最终以孙海平的彻底认错服软和裴一泓的平衡收场而告终。
表面上看,议题回到了正轨,省委的决议得以贯彻。
但所有人都清楚,经此一役,孙海平在省委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已经大受打击。
甚至可以说,政治生命走向终点。
最好的结果就是去个闲职,等着退休。
想要再进一步,是不可能了,一个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人,怎么可能上得去。
现在祁同伟可以说是整个汉东的过江龙,甚至是太子爷了!
祁同伟这干一件成一件的霸道作风,在绝对的支持力量面前,地位更加稳固,甚至带上了某种政治正确的光环。
常委会结束,裴一泓还把赵立春叫到办公室开了个小会,研究光明区的问题。
裴一泓打电话给祁同伟,开着免提,赵立春在一旁旁听。
电话接不通。
“又没接?”赵立春习以为常。
裴一泓脸色一黑,肯定是祁同伟又把电话线给拔了。
裴一泓重新打,这回直接打到光明区政府办公室了。
“光明区政府办公室么?我是省委裴一泓!找你们祁区长!让他给我回电话!我等着!”
不等那边回应,裴一泓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胸口微微起伏,被一个下属如此怠慢,即使是裴一泓这样涵养极深的老资格,也难免动了微怒。
赵立春见状,放下茶杯,宽慰道,“老裴,消消气,跟那混小子置什么气?等他电话过来了,咱们好好敲打敲打他!越来越没规矩了!”
裴一泓气不打一处来,“规矩?他眼里还有规矩?你说说,这是跟谁学的臭毛病?动不动就拔电话线!这是领导干部该有的做派吗?”
赵立春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又带着点你懂得的笑容,“还能跟谁学?老钟家的家传绝学呗!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钟以前在咱们汉东当省纪委书记,遇到不想接又不好直接挂的电话,就爱捂着话筒嚷嚷喂?喂?听不清啊!信号太差了!然后啪就给撂了。
红色电话,线路都是专线加固的,信号都还有问题了,你说说,这不扯淡吗?
只是没想到,祁同伟这小子学是学会了,但技艺更加精湛,也……更加直接。
老钟好歹还演一下信号不好,他倒好,嫌麻烦,直接釜底抽薪,拔线!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裴一泓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憋了半天,只能恨恨的骂了一句,“这个钟正国!好的不教,尽教这些歪门邪道!太不像话了!回头非得说道说道他!”
人在办公室的钟正国忽然毫无征兆的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阿嚏!阿嚏!奇了怪了,这天气挺暖和啊,我怎么还打起喷嚏来了?难不成是昨晚着凉了?”
办公室内,赵立春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附和,“没错!是该严肃批评一下老钟同志!家风建设很重要嘛,怎么能把这种不良习气传给下一代干部呢?”
两人正说话间,裴一泓面前那部红色的座机终于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裴一泓故意等电话又响了两声,才慢条斯理的拿起听筒,但一开口,那压抑已久的火气就夹枪带棒的冲了出来。
“喂?祁大区长吗?您现在可是好大的官威啊!现在我想联系一下你这位日理万机的常务副区长,都得先通过区政府办转接,然后还得耐心恭候您的回电?这架子,怕是比我还大吧?”
电话那头,祁同伟显然听出了裴一泓语气里的雷霆之怒,传来一阵尴尬而不失讨好的干笑声。
“嘿嘿……裴叔叔,您消消气,事情……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裴一泓毫不客气的打断,“什么裴叔叔!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祁同伟立马改口,语气变得委屈巴巴,“是是是,裴书记,这回可真不能怪我啊!是达康书记!他把我给坑惨了!
他跑去各家银行谈贷款、拉赞助,留的紧急联系人和办公室电话,全是我这边儿的!
他说得倒轻巧,同伟啊,我就负责把款子弄来,后续的沟通协调、诉苦抱怨,那都是你区政府的事儿,我可不管!
裴书记,您说,我能怎么办?现在光明区千头万绪,招商、拆迁、基建、改制,我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办公室电话从早响到晚,不是银行催问进度,就是投资商咨询细节,还有各路神仙打听消息。
我实在是被吵得没办法静下心来处理要紧事了,这才……”
没办法,祁同伟深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啊。
裴一泓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善,“你还有理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看你祁区长现在是手眼通天了!
光明区百废待兴,穷得叮当响,就敢到处找银行大额借贷?
还敢大包大揽,把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你就不怕步子太大,到时候还不上钱,把自己也给陷进去?”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立刻叫起屈来,“裴书记,我这不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改革没有资金那就是空中楼阁。
省委市里的拨款是救命钱,但要想真正跑起来,还得靠金融杠杆。
我们每一步都经过仔细测算,风险可控……不过,裴书记,要是省委实在担心我们债务压力大,要不……您再给批点专项扶持资金?”
嘿嘿,若是省里能再拨点钱,不管拨多少,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拨一分光明区的压力就少一分嘛。
裴一泓被祁同伟这顺杆爬的劲头给气笑了,但脸还是扳着的,“滚!你想得倒美!还想要钱?你知不知道你们孙书记对你们光明区意见大得很!
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吗?
说你们光明区是亲娘养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其他区县都是后娘养的,死活没人管!
你说说,这像什么话?你这个亲儿子,是不是也该体谅一下后娘的难处,收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