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办公室，祁同伟就把程度给叫来了。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进。”
程度推门而入，身姿挺拔，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祁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悠悠的坐回宽大的办公椅，身体向后靠去，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程度，把你手里收着的那些……关于侯亮平嫖娼的照片，整理一下，挑些角度清晰的，放进一个普通信封里，下次你去学校的时候，带去汉大。”
程度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什……什么？书记，是要我把这些带到汉大去？是不是要在大学里……找个机会把这些照片散出去？让侯亮平这小子在母校身败名裂？”
程度觉得自己领悟了领导的意图，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狠厉的快意。
祁同伟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刚才那点悠闲姿态消失无踪，坐直身体，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胡闹！你想干什么？传播淫秽物品是犯法的！你身为政法系统的干部，知法犯法，是想进去体验生活吗？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程度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困惑，讪讪的后退了半步。
“呃……书记，我……我理解错了，那您要我这么做，是……是什么意思？”
程度挠了挠头，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祁同伟看他那样子，脸色稍缓，重新靠回椅背，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谁让你去散了？我的意思是，你找人帮忙，或者你自己伪装一下，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个信封，塞到梁璐老师手里，记住，是只给她一个人，东西送到，确认她拿到后，立刻离开，不要有任何逗留，更不要让人注意到你。”
程度恍然大悟，嘴巴微微张开，随即露出一丝猥琐又了然的笑容，“我去……祁书记，高啊！梁老师那脾气，要是看到自己丈夫在外面搞这些花花肠子，还不得当场炸了？这婚肯定得离啊！侯亮平这下麻烦大了！”
程度觉得这招釜底抽薪简直妙极了。
祁同伟却缓缓摇了摇头，“离不离婚，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重要，我们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离婚，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我们只是为了谋划梁家背后的政治资源，不能一直捆在侯亮平这条快要沉了的破船上。
至于这个目的会顺带造成感情破裂，那就是预估之外的事情了，主观上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现在得提前谋划，把梁群峰书记手里的关系网，慢慢地……挪过来，目前这只是第一步。”
程度似懂非懂，“我明白了，祁书记！还是您深谋远虑！不过书记，这东西……真不在学校稍微扩散一下？我听说侯亮平之前在学校可没少散播您的谣言，说您靠……靠女人上位什么的，造成了多恶劣的影响！这不正好是个报仇的好机会吗？”
程度觉得不能让侯亮平好过。
谁让侯亮平先诽谤祁书记了，以牙还牙也没什么的。
以因果之心看世间，世间便无可怜之人。
以慈悲之心看世间，世间便无可恨之人。
主要是个人角度不同，发表的看法也不同，但终归道理只有一个嘛。
祁同伟瞪了他一眼，语气再次变得严肃，“程度，我再说一遍，主动、有意地传播淫秽物品，是绝对不可以的！这是原则问题，也是底线！”
“哦……”程度低着个头，有点小失望。
祁书记不允，唉，那就不干了。
书记说不让干的，自己绝对不能干。
祁同伟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微笑。
“不过嘛……如果你在汉大校园里走动的时候，不小心……从信封里滑落了一两张在地上，又恰好被路过的、热心的校友捡到了……呵呵，那也只能怪风太大，或者信封不结实，对吧？”
程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心领神会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谄媚和我懂的意味。
“书记，高！实在是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保证，会在学校操场、教学楼走廊这些人多眼杂的地方，非常不小心的掉个……十张八张的！保证让该看到的人都看到！”
打蛇不死，那可不行。
要么就不动他，真要动了，就得要让侯亮平再也翻不了身！
祁同伟闻言，却皱起了眉头，不满的摇了摇头，“十张八张？那也太过刻意了，显得背后之人目的性太强。
有个三五张，足够引起议论了。
而且，不要掉得太密集，要显得自然，像是无意中遗落的。
操场一张，教学楼附近一张，食堂门口……嗯，也可以考虑一张。
要像是真的不小心掉了东西，明白吗？”
“是是是！祁书记，您考虑得周到！三五张，分散开，自然掉落！我记住了！”程度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祁同伟满意的嗯了一声，最后强调道：“程度，记住，你去汉大，跟平时一样，是去签到，是去考试，你没有带任何不该带的东西去，你也没有掉任何东西在地上。这一切，都只是巧合，明白吗？”
程度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的保证，“祁书记，我懂！我全都懂！这事儿您交给我，您就把一百个心放回肚子里！我程度保证给您办得板板正正，妥妥帖帖，绝对不出任何纰漏！”
祁同伟挥了挥手，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去吧，动作利索点。”
“是！祁书记！”程度再次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祁同伟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这场针对侯亮平，实则剑指梁家资源的暗局已经悄然布下了第一颗棋子。
梁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政治嘛，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啊，不能怪我对你女婿心狠手辣啊。
技不如人，只能愿赌服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