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见见？”
赵老摘下老花眼镜，用镜布擦了两下。
“怎么见？把人叫来，让他当着我们的面和宝可梦打一场？”
叶陵嵩摊开手。
“也不是不行。”
“胡闹。”
毕老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协调中心挑的是沟通人选，不是挑擂台冠军。实力强，只能说明他能打。总不能以后每次见到传说宝可梦，都先打过一场再谈。”
叶陵嵩想了想。
“那得看对面愿不愿意。”
白发理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叶天王，你少说两句吧。”
“我说的是实话。”
“正因为是实话，才让你少说。”
屏幕那头，樊梨花低头端起杯子，挡住了嘴角。
秦明没有参与这场嘴仗，只把档案页往下翻了一遍。
能看到的内容很普通。
看不到的内容又太多。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身后同时挂着大学、研究院和数只传说宝可梦。
这样的人放进协调中心，确实有天然优势。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我不同意。”
赵老把眼镜重新戴好，目光从档案上移开。
“他年纪太小，目前还是帝都大学的大一学生。”
“协调中心规格特殊，接触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关系到地区安危。这份压力，不该交给一个刚成年的孩子。”
稍作停顿，他又指向那片灰色区域。
“而且研究院给他加了特级保密锁。说明他已经深度参与研究院的涉密项目。再让他进入协调中心，两个机构之间的边界怎么算？”
毕老点了点头。
“我也反对。”
“传说宝可梦愿意接近他，确实难得。可这份亲近属于他个人。联盟不能看见一条现成的路，就急着把路修成公路。”
屠宏亮抬了抬眼皮。
“说人话。”
“别把人家主动建立的关系，变成联盟借用的工具。”
“这不就听懂了。”
毕老懒得理他。
会议桌另一侧，黄理事合上资料。
“我也投反对票。”
白发理事扭头看他。
“你又反对？”
“十八岁，社会经历不足，判断容易受到个人情感影响。”黄理事语气平稳，“协调中心需要成熟、理性、能够执行保密纪律的人。他不合适。”
这一次，白发理事没有反驳。
理由摆在明面上，听起来都成立。
可在座的人都听得出另一层意思。
赵老和毕老不希望研究院的人提前占住位置。
黄理事同样不愿意一个无法控制、又与多只传说宝可梦关系密切的年轻人进入核心部门。
协调中心权限极低。
规格却高得吓人。
它今天只能递交事实，几年后呢？
谁能保证它永远只有这一点职能？
谁先把人放进去，谁就能先在这张白纸上落下一笔。
几位理事都没挑明。
挑明了，这场会议就不好看了。
“合着说了半天，你们一个都不想用？”屠宏亮手指敲了敲保温杯，“端木苒嫌没经验，杨君宝嫌年纪小。再挑下去，咱们干脆贴张招聘启事。”
“要求二十年以上传说宝可梦沟通经验，年龄三十岁以下，应届生优先。”叶陵嵩插嘴得很快。
会议室里传来一声呛咳。
樊梨花把杯子放远了些。
白发理事抬头看向天花板。
“这个会能开到现在，秦理事确实不容易。”
周春莹用笔帽点了点桌面。
“人选标准本身存在冲突。既要履历稳定，又不能带有过重的机构背景；既要有沟通经验，又不能主动接触传说宝可梦。照这个标准，确实选不出人。”
“那就别只看履历。”
屠宏亮往椅背上一靠。
“是骡子是烈焰马，拉出去走两步。”
“你想怎么走？”赵老问。
“找一只愿意配合的传说宝可梦，让候选人自己去谈。”
毕老眉间挤出两道深纹。
“你觉得谁会配合联盟做这种测试？”
“愿意的不一定有，能找到的倒有一个。”
听到这里，叶陵嵩坐直了身体。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屏幕另一头，樊梨花放在杯沿上的手指也停住了。
秦明捕捉到两人的反应。
“你们知道？”
“去过一次。”叶陵嵩咂了下嘴，“只在山下看了一眼。”
“我也去过。”樊梨花补充，“没靠近。”
白发理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说的到底是谁？”
屠宏亮没有回答，只在电脑上调出一份封存档案。
照片拍摄于夏季。
山壁被水汽遮住，瀑布从高处砸进深潭。白色水幕下，站着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
它双足踩进岩层，腰背挺直，双拳一前一后。
瀑布冲在肩头，水流向两侧炸开。
潭水周围没有其他宝可梦。
连飞行宝可梦都绕开了那片山谷。
“武道熊师。”
叶陵嵩说出名字，语气里少了平时的随意。
“连击流。”
赵老盯着照片看了半晌。
“庐山秀峰那只？”
“就是它。”
屠宏亮翻到下一页。
页面上没有招式分析，也没有能力评估，只有一串事件编号。每一条后面都盖着红色封存印章。
最下方，两行字单独列出。
禁止靠近。
禁止挑衅。
会议室里没人再开玩笑。
神龙秘境那只烈咬陆鲨曾在战争中杀敌过百，胸前挂着功勋勋章，被少数知情者称作“人屠”。
照片里的武道熊师，也有这个称号。
它留下的记录和封存事件更多。
“它比烈咬陆鲨还危险。”毕老压低声音，“拿它测试候选人，你管这叫沟通测试？”
“放心，它有分寸。”叶陵嵩说。
赵老看向他。
“你刚才说，你只在山下看了一眼。”
“对。”
“那你怎么知道它有分寸？”
“因为我多往前走了两步，它只丢了块石头。”
“丢哪了？”
“我脚尖前面。”
樊梨花在视频里冷淡补充。
“那块石头打穿了三棵树。”
叶陵嵩瞪向屏幕。
“你怎么知道？”
“我比你晚去几天。”
“……”
白发理事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测试失败的标准，是被石头打穿？”
“用不着。”秦明终于开口。
他合上面前的协调中心草案，视线扫过长桌两侧。
争论立刻停下。
“既然各位对人选都有顾虑，也都有自己的判断，那就不在会议桌上争一个名额。”
手掌压住文件，他一字一句定下规则。
“我们七位理事，各自推荐一人参加测试。”
“候选人前往庐山秀峰，寻找武道熊师，并尝试与它沟通。”
赵老眉头仍未松开。
“成功标准呢？”
秦明看向屏幕里那道站在瀑布下的身影。
“很简单。”
“只要没被它赶出来，就算测试成功。”
会议室静了两秒。
屠宏亮率先打开候选名单。
周春莹也拿起平板，建立了新的加密文件。
七位理事，七个推荐名额。
有人写得很快，有人迟迟没有落笔。
写完后，黄理事用手挡住了自己的页面。
而毕老和赵老各自调出一份档案。
看了一眼端木苒的名字，周春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把她划掉。
白发理事忽然往身旁瞥了一眼。
“你不会还是要推荐那个大一学生吧？”
“怎么可能。”
屠宏亮头也不抬。
“我推荐我儿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