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通往西侧十七号哨卡的土路上。
一辆运送午饭和饮用水的军用卡车正在缓慢行驶。
砰。
一发子弹击穿了卡车的右前轮。
卡车失去平衡,一头扎进路边的排水沟。
随车的几名印尼士兵刚举起枪,周围的树林里就响起密集的点射。
子弹不打人,专门打在卡车的车厢和水箱上。
满载着米饭和肉汤的铁桶被打成了筛子,汤汁流了一地。
装满饮用水的帆布水袋也被子弹撕裂,清水渗入泥土。
印尼士兵趴在沟里,连头都不敢抬。
枪声持续了五分钟,然后彻底消失。
等这些士兵爬起来时,一整车的口粮和水已经全毁了。
同样的场景,在坤甸外围的十几条补给线上频繁上演。
游击队像幽灵一样,不打阵地,不杀士兵,只毁物资。
三天时间,坤甸军区内部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华人商户的暗中封锁,加上补给线被切断,军区仓库里的存粮见底。
食堂里每天只能供应一顿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更致命的是,黑市上突然涌入海量的军用代金券。
地下钱庄和黑市商贩为了自保,拼命压低兑换比例。
原本能换一美金的代金券,现在连一包劣质香烟都买不到。
物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军营里,几名底层印尼士兵聚在宿舍里,看着手里发下来的代金券,破口大骂。
“这破纸现在连个面包都换不来!”
一个士兵把代金券撕得粉碎。
“医务室连消炎药都没了,昨天受伤的兄弟只能硬扛。”
“连饭都吃不饱,还要让我们去雨林里送死。老子不干了!”
恐慌和饥饿在底层士兵中迅速蔓延。
到了第四天晚上,军区出现了小规模的逃兵潮。
几十名士兵趁着夜色翻过围墙,脱下军装,混进了贫民窟。
布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副官汇报逃兵的数量,脸色灰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游击队打过来,他的军队自己就散了。
必须弄到粮食和钱,稳住军心。
坤甸本地已经榨不出油水,好几个家族的族长都搬到新城了,布迪根本抓不到核心人物。
他们之前给了少量的钱和物资,根本不够用。
布迪也不敢真的出动军队挨家挨户的明抢。
他只能把目光投向邻近的城市。
布迪站起身吩咐道。
“通知卫队做好准备。
晚上十点出发,我们去趟山口洋市。
找那边的驻军借一批应急储备粮金。”
他不敢白天走,担心被游击队发现进行伏击。
副官领命退下。
布迪没有注意到,副官走出办公室后,拐进了一个无人的杂物间。
副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
这个副官是本地人,布迪来了以后提拔的。
布迪选他是因为其他人都是哈山的人,只有他是新分配的来的低级军官,觉得可以培养一下。
但是一周前,副官的家人早就已经被新城的人秘密接走。
他账户里也多了一笔足够他在国外挥霍半生的美金。
“目标准备前往山口洋市。
路线是北侧峡谷公路。
时间是今晚十点。”
副官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
夜幕降临。
通往山口洋市的北侧峡谷公路。
这条公路穿过两座陡峭的山峰,地形险恶。
林志强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趴在峡谷上方的制高点。
旁边是端着m16步枪的阮成,以及几十名龙盾安保的精锐。
林志强拿着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公路。
“炸药布置好了吗?”林志强问。
阮成点头:
“峡谷中间埋了十颗连环反坦克地雷,两侧的岩壁上装了定向爆破炸药。
只要车队进去,就能把路彻底堵死。”
林志强放下望远镜。
“布迪把路走绝了,那我们送他一程。”
……
夜风穿过峡谷,带起一阵沙沙的树叶摩擦声。
林志强趴在制高点的岩石后方,夜视望远镜的视野里,通往山口洋市的公路空旷无人。
阮成伏在五米外的草丛中,手里捏着起爆器。
只等布迪的车队进入死亡地带,按键压下,一切就会结束。
新城指挥部,通讯室。
电台的指示灯急促跳动。
通讯兵坐在控制台前,快速记录下长短不一的摩斯密码。
翻译出来的电报纸被扯下,递给了一旁的阿荣。
阿荣扫过上面的文字,瞳孔骤缩。
发报人是雅加达的哈山。
阿荣抓起桌上的长程对讲机,调到林志强的频段。
“老板,雅加达加急电报,哈山发来的。”
林志强按下送话键:“什么内容。”
“雅加达务实派正在议会发起针对领土派的全面弹劾。
哈山传话,布迪不能死。
务实派需要布迪活着。
如果布迪被暗杀殉职,领土派就能借题发挥,以为将领报仇的名义强行在西加里曼丹实施军管。
但如果布迪活着却不断失败,领土派就必须背上用人不当的黑锅。”
林志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还有。”阿荣继续汇报。
“务实派需要三天时间在雅加达完成政治操作。
这三天内,布迪必须活着,但绝不能与雅加达取得任何联系,不能给他辩解的机会。
作为回报,哈山重返坤甸后,可以将新城的控制区向东扩展三十公里。”
林志强放下对讲机,暗自思索。
增加三十公里的控制区,这意味着新城的缓冲区将成倍增加,甚至能把东边的两座小型铜矿直接划入新城版图。
这笔交易划算。
林志强立刻用对讲机呼叫阮成:
“取消定点清除,改用备用方案!
炸毁峡谷前后出口,把布迪困在里面。
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阮成趴在草丛里,听到这个命令脸色大变。
他立刻起身,安排人赶紧冲到峡谷中间,把埋好的反坦克地雷取走,只保留两头的布置。
十点二十分。
峡谷入口处出现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
布迪的车队来了。
两辆架着机枪的越野车在前面开路,中间是一辆防弹吉普,后面跟着三辆满载卫兵的军用卡车。
车队速度很快,布迪急于赶往山口洋市借粮借钱,根本没有派出尖兵探路。
林志强盯着那辆防弹吉普。
车队完全进入了峡谷中段。
林志强让一旁的队员,按下手电快关两次,进行示意。
阮成压下爆器的按钮。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夜空中爆开。
峡谷前方的岩壁率先崩塌。
成百上千吨的岩石混合着泥土,呈瀑布状倾泻而下,直接砸在公路正前方,堆起一座十几米高的碎石山。
开路的两辆越野车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险险停在落石堆前。
紧接着,车队后方五十米处,峡谷入口的岩壁同样发生剧烈爆炸。
巨石滚落,彻底封死了退路。
整个车队被完好无损地困在了不到两百米的峡谷路段内。
前后两端全是无法逾越的乱石堆。
吉普车内,布迪被惯性甩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额头撞破一层皮。
“遇袭了!保护司令!”
副官在车厢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卫兵们端着步枪从卡车上跳下,依托车体建立防线,枪口胡乱指向两侧漆黑的崖顶。
没有子弹射来。
崖顶上静悄悄的,连一丝虫鸣都没有。
布迪推开车门,皮靴踩在公路上。
他拔出手枪,看着前后两端高耸的碎石堆,脸色惨白。
“通讯兵!呼叫坤甸留守部队,让他们派工兵来挖开这些石头!”
布迪大吼。
通讯兵背着电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调试频率。
耳机里只有尖锐的白噪音,刺得通讯兵一把扯下耳机。
“司令,信号被完全屏蔽了。我们发不出任何消息。”
通讯兵声音颤抖地回复。
崖顶上,阮成身边,一台高功率干扰机正在全负荷运转,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无线电信号都被干扰屏蔽。
布迪被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