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鱼雷艇并驾齐驱,拼命朝鳄鱼角方向冲刺。
后方的印尼巡逻艇重新稳住船身,指挥官暴跳如雷,下令自由开火。
博福斯速射炮发出沉闷的轰击声。
炮弹在两艘鱼雷艇周围的海面上接连炸开。
弹片在夜空中尖啸。
一发炮弹擦过一号艇的桅杆顶端,了望台的铁架被齐根削断。
沉重的铁架砸在甲板上,碎铁片四处飞射,深深扎进木质舱壁。
二号艇没有那么幸运。
左舷被一块巴掌大的高速弹片击中。
在水线附近的船壳上撕开一道半米长的裂口。
冰冷的海水倒灌进货舱底部。
老陈带头冲进底舱。
几名船员拿着木塞、破棉被和防水油布,死死抵住喷涌的海水。
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堵漏材料。
抽水泵满负荷运转,将舱底的积水向外排出。
十二海里的距离,在炮火的追击下显得无比漫长。
前方海面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深黑变成暗绿。
鳄鱼角浅滩到了。
李山鸡没有下令减速,直接冲。
两艘鱼雷艇以极高的速度冲入鳄鱼角浅滩。
吃水极浅的船底贴着珊瑚礁顶部硬生生滑过去。
船体底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木质龙骨与坚硬的珊瑚礁发生碰撞,整艘船都在震颤。
但他们没有搁浅,凭借惯性和涨潮的水位,成功突入浅滩内部。
后方的巡逻艇追到浅滩边缘。
声呐操作员看着屏幕上急剧变浅的等深线,大声发出警告。
水深不足三米。
巡逻艇指挥官被迫下令紧急减速、满舵转向。
庞大的灰色舰体在距离浅滩不到两百米的位置硬生生刹住,避免了触礁沉没的下场。
巡逻艇只能在浅滩外围来回游弋。
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不断扫射浅滩内部。
但鳄鱼角内部遍布高低错落的珊瑚礁,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线屏障。
光柱被礁石阻挡,根本无法锁定鱼雷艇的精确位置。
李山鸡命令两艘鱼雷艇驶入浅滩中心的一处环形珊瑚礁后方。
关闭发动机,熄灭所有灯光。
全员进入静默状态。
海面上只剩下风雨声和外围巡逻艇柴油机的轰鸣。
对峙在黑暗中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印尼巡逻艇指挥官通过大功率无线电,呼叫帝力海军基地请求增援。
但帝力方向的第二艘巡逻艇距离鳄鱼角至少还有两个小时的航程。
巡逻艇指挥官站在舰桥上,盯着雷达屏幕上杂乱的反射波。
他不愿在这里干等两个小时。
他认定这两艘走私船会趁着黑夜,从浅滩的另一侧出口溜走。
鳄鱼角浅滩有两个主要的深水出口,一东一西。
巡逻艇目前停留在西侧出口附近。
指挥官下令,巡逻艇启动,绕行至浅滩的东侧出口进行堵截。
柴油机的声音开始向东移动。
……
李山鸡一直站在驾驶台的阴影里。
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死死监视着巡逻艇的动向。
当他看到巡逻艇的舰影开始转向,朝着东侧绕行时。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通知二号艇。
“起锚,跟我们走,灯光静默。”
李山鸡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两艘鱼雷艇的发动机重新点火。
没有开启任何航行灯。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水流的判断,两艘船从浅滩的西侧出口全速冲出。
方向正好与巡逻艇绕行的方向完全相反。
等印尼巡逻艇花费了二十分钟赶到东侧出口,用探照灯照亮整片水域时。
只看到空荡荡的珊瑚礁和翻滚的海浪。
目标早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鱼雷艇编队迁就二号艇速度前行。
李山鸡死死抓着驾驶台边缘的铁栏杆,任凭冰冷的海水夹杂着雨点砸在脸上。
防水服的领口已经被彻底打湿,冰凉的触感顺着脊背往下蔓延。
二号艇在后方两百米处艰难跟进。
老陈已经汇报过了,底舱的漏水点用防水油布和木楔子死死堵住了。
三台抽水泵满负荷运转,向外喷吐着浑浊的海水,勉强维持着船体的平衡。
但左舷那台报废的发动机拖了后腿。
二号艇的航速死死卡在二十四节,再也提不上去。
在煎熬中,又航行了一段时间,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黑色轮廓。
东帝汶南部海岸线到了。
编队加速向海岸冲去。
李山鸡抓起大功率强光手电,对着预定的海湾入口方向按下开关。
三长两短。
光柱在雨夜中穿透力极强。
不到十秒钟,前方黑漆漆的灌木丛深处,接连闪烁了三下微弱的白光。
若泽的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两艘鱼雷艇减速,借着海浪的推力滑入海湾。
船底擦过海底的粗糙沙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鱼雷艇在距离沙滩不到十米的浅水区停稳。
沙滩上早就集结了五百多名游击队员。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很多人连枪都没有,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
看到船上卸下来的麻袋和军火箱。
这些在山林里吃树皮熬日子的战士,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若泽冲在最前面,涉水走到鱼雷艇旁。
他紧紧握住李山鸡的手,眼眶通红。
李山鸡来不及和他寒暄,立刻下令。
“赶紧卸货,天亮前必须全部搬进山里。”
五百人排成几条长龙,开始将船上的物资搬下船。
沉重的木箱被两人合力抬起,顺着人链向岸上快速传递。
装满粮食的麻袋则被直接扛在肩上。
铁皮桶在沙滩上滚动。
椰子林边缘,几十匹瘦弱的骡马被牵了出来。
物资一上岸,立刻被绑上马背。
这场卸货完全是在和死神赛跑。
海水没过战士们的膝盖,每一次迈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有人脚下打滑摔倒在水里,旁边的人立刻补上位置,将物资接力传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货舱里的物资少了一半。
老陈指挥船员用水泵继续抽水,同时用快干水泥修补二号艇的破洞。
李山鸡站在驾驶台上,拿着望远镜观察四周,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海风中送来了一阵发动机轰鸣声。
这不是鱼雷艇的汽油机声音。
李山鸡猛地转头,举起望远镜看向海湾入口外的远海。
两个庞大的黑色剪影正在海平线上快速移动。
是那艘之前被甩掉的“攻击”级巡逻艇。
而且它还带来了增援。
另一艘体型更大的军舰跟在旁边,舰首的博福斯速射炮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两艘印尼军舰正全速朝着海湾方向包抄过来。
探照灯的光柱已经开始在海湾外围的海面上疯狂扫射。
李山鸡在心里快速计算距离和航速。
最多十五分钟,这两艘军舰就会堵死海湾的正门,炮弹会把停在浅水区的鱼雷艇撕成碎片。
李山鸡直接从驾驶台跳进齐膝深的海水里,大步蹚水冲向沙滩。
若泽正扛着一箱弹药往马背上送。
李山鸡一把拽住若泽的胳膊。
“船仓还有多少货。”
若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差不多四分之一,粮食和一部分医药。”
李山鸡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
“不要了。通知你的人,马上撤退,进山。”
若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二号艇货舱里还没卸完的麻袋,咬了咬牙。
他转身对着沙滩上的战士们打出紧急撤退的手势。
革阵战士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没有争抢,没有混乱。
他们将手里最后能抢下来的物资迅速扔上马背。
两百多人牵着骡马,转身钻进茂密的椰子林,顺着崎岖的山路向埃尔梅拉山脉深处狂奔。
沙滩上只留下一片凌乱的脚印、几条深陷的拖痕和几个被丢弃的空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