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三十分，暴雨倾盆而下。
鱼雷艇编队已经驶入东帝汶南部海岸外六十海里处。
这里是印尼海军封锁线的核心区域。
李山鸡站在一号鱼雷艇的驾驶台上，雨水顺着防水服的领口灌进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下令加速至三十五节。
利用暴雨间歇期进行高速突进，这是唯一的活路。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船体在三米高的涌浪中极度颠簸。
固定在货舱里的木箱被尼龙绳索勒得吱嘎作响。
负责押运的龙盾队员死死抓住舱壁的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凌晨一点十五分，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
二号鱼雷艇的左舷外侧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声音，浓烈的白烟从引擎舱盖缝隙里喷涌而出。
发动机彻底熄火。
老陈赶紧去检查，确认情况后，抓起对讲机，给李山鸡汇报情况。
左舷外机的冷却水泵报废了。
海水管路破裂，发动机过热抱死。
二号艇的航速从三十五节骤降至二十节。
李山鸡咬紧牙关，被迫下令全编队降速。
两艘船必须保持同步，不能在封锁区走散。
原本精密计算的时间表被彻底打乱。
按照现在的二十节速度，他们要在凌晨三点才能到达卸货点。
比原计划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凌晨五点天就会亮，卸货的时间窗口被残酷地压缩到只剩两个小时。
四千多人的粮食和军火要在两个小时内全部卸到沙滩上，还要赶紧运到隐蔽的位置，难度不小。
李山鸡思索了一下，现在修肯定不现实，也没有时间等了。
于是他向老陈下达命令。
放弃维修，三台发动机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不要管油耗。
他走向驾驶台后方的通讯台。
扯下防水布，露出那台大功率短波电台。
他必须向东帝汶海岸的接应点发出预警信号。
通知若泽的人提前集结更多的人手到沙滩上，加快卸货速度，不然肯定搞不完。
搞不完最大的问题就是会暴露补给线，后续操作就麻烦了。
李山鸡戴上耳机，手指按在电报机的发报键上。
在印尼海军严密封锁的海域发送无线电，无异于在黑夜里点燃火把。
印尼军方的电子侦听站遍布周边岛屿。
这几秒钟的发射，极有可能暴露他们的精确坐标。
但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装卸不完一样暴露，至少现在船是移动的，被抓的概率很低。
李山鸡手指快速敲击按键。
滴滴答答的莫尔斯码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他切断电源，重新盖上防水布。
……
凌晨一点四十分。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一号鱼雷艇桅杆顶部的了望哨急促拍打驾驶台的铁皮舱顶。
李山鸡顺着了望哨指引的方向看去。
右后方昏暗的海面上，一束锥形的探照灯光柱撕开雨幕，正朝着鱼雷艇编队的方向快速逼近。
李山鸡抓起夜视望远镜。
绿色的视野中，一艘印尼海军“攻击”级巡逻艇的轮廓逐渐清晰。
满载排水量一百七十吨，灰色的舰体在海浪中起伏。
最高航速二十二节。
舰首的那门博福斯40毫米速射炮炮管正在缓缓转向，对准了鱼雷艇的方向。
印尼人的公共无线电频道里传出急促的呼叫声。
生硬的印尼语夹杂着英语，命令不明船只停船接受检查。
李山鸡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呼叫。
他对着驾驶员大吼。
“全速前进，把油门推到底。
甩掉他们！”
一号鱼雷艇的四台帕卡德发动机全部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态。
排气管喷出长长的蓝色尾焰。
航速飙升至四十节。
木质船体在海面上险些飞离水面，狠狠砸在浪尖上，激起漫天水花。
二号艇的三台发动机也全力输出，但极限只能勉强跑到二十六节。
速度落差让两艘鱼雷艇迅速拉开间距。
一号艇冲在前面，二号艇落在后方，成了巡逻艇眼中的活靶子。
巡逻艇率先开火。
夜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红色曳光。
一发40毫米炮弹落在一号鱼雷艇右舷约五十米处的海面上。
水柱冲天而起，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甲板上。
这是警告射击。
下一轮炮击就会直接瞄准船体。
巡逻艇的航速追不上四十节的一号艇，但完全可以咬死只有二十六节的二号艇。
老陈用对讲机联系李山鸡。
“要不你们先走，把货送进去，我来想办法拖住他们。”
能怎么托？
如果不反击，二号艇只会变成靶子，顶多给一号艇争取突围的时间。
李山鸡没有同意老陈的方案。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地图上的等深线。
他不能这样丢下二号艇。
“左满舵。”
李山鸡对着舵手咆哮。
一号鱼雷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极限的弧形白浪。
船身严重倾斜，甲板边缘险些贴近海面。
鱼雷艇掉头，向着巡逻艇的方向反冲过去。
这个出人意料的疯狂举动，让印尼巡逻艇的指挥官愣了两秒。
他以为这艘走私船要进行自杀式撞击。
李山鸡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巡逻艇舰影。
他没有选择开火还击。
一旦击沉印尼军舰，这片海域明天就会被印尼海军的驱逐舰彻底封死，后续的补给线将永远断绝。
他要用海浪做武器。
一号鱼雷艇利用四十节的超高速，从巡逻艇和二号艇之间不到一百米的狭窄空隙中穿插而过。
鱼雷艇特有的V型船底在全速行驶时，掀起了一道超过两米高的狂暴尾浪。
这道水墙夹杂着鱼雷艇的动能，狠狠拍击在巡逻艇的侧舷上。
巡逻艇被突如其来的横浪撞击，船身发生严重的横摇。
甲板上的炮手失去平衡，瞄准基线彻底偏离。
刚打出的第二轮40毫米炮弹在半空中划出杂乱的弹道，远远飞向无人的海域。
李山鸡抓住这几秒钟的混乱窗口，再次下达转舵指令。
一号鱼雷艇绕了一个大圈，重新与二号艇并行。
他抓着对讲机向着老陈吼道：
“前方十二海里处，是航线图上标注的第一个紧急规避锚地。
那里的水深只有一点五米。
巡逻艇的吃水深度超过三米，绝对不敢开进去。
咱们的鱼雷艇的吃水不到两米，现在正是涨潮时段，刚好能通过。
冲进去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