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股价在伦敦股市遭遇血洗的消息，迅速席卷了所有利益相关方。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英国高级专员公署。
这帮穿燕尾服的外交官向来精明得很。
此前他们愿意出面施压，向吉隆坡递交措辞强硬的备忘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AUG在背后疯狂游说。
打的是维护大英帝国海外商业利益的旗号。
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AUG自己后院起火。
董事会大地震，股价崩盘。
甚至连继续跟进古晋项目的意愿都被内部强行掐断了。
雇主都撤了，他们这帮撑门面的凭什么还要硬顶？
更何况，这事儿要是再闹大，牵扯出更多见不得光的交易，对大英帝国的声誉绝对是一次沉重打击。
于是，高专公署那边的口风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负责交涉的官员在面对马来西亚方面时，不再咄咄逼人。
连之前那份备忘录也成了废纸一张，只字不提。
没有了英国人的强力支持，吉隆坡那边的态度自然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其实他们打心眼里就对古晋这摊烂摊子感到头疼。
地方上的警察局只想息事宁人，弄个黑帮火拼的结案报告糊弄过去。
拉赫曼却死咬着不放，非要掘地三尺。
两边一直僵持不下，让吉隆坡也很难办。
现在好了，最大的外部压力消失了。
吉隆坡高层如释重负。
对他们来说，古晋死几个黑帮分子，远不如地方政治稳定重要。
既然沙骨案有了个纸面上的“圆满”交代。
那就赶紧盖棺定论吧。
……
古晋，州警署的一间办公室内。
拉赫曼刚接完一通来自吉隆坡总部的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但透出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拉赫曼督察，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古晋的案子既然有了清晰的结论，你就把后续工作交接给地方警局。
带队回吉隆坡吧。
总部这边有个更棘手的跨国走私案，点名需要你来负责。”
挂断电话。
拉赫曼咬紧牙关。
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
上司的话不是商量。
这是彻头彻尾的命令。
不仅仅是让他回去，是在剥夺他继续查下去的权力。
总部不愿再陪他冒险了。
隐藏在水面下的力量，已经让所有人感到了麻烦。
就算脑子里有再多的怀疑，心里有再多的不甘。
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他不是不想查了。
是不能查了。
拉赫曼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桌上的卷宗一推。
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这局，他输了。
……
古晋市中心的高档酒店套房内。
麦克尼尔看着桌上由前台送进来的传真，脸色阴沉。
传真是伯克发来的。
内容只有寥寥几行字。
意思极其粗暴。
AUG那边要求立刻暂停一切在古晋的调查和施压活动。
所有人员就地解散或返回。
后续的委托资金和活动经费无限期延迟拨付。
说白了，就是AUG不想干了，也不打算给钱了。
麦克尼尔把传真纸揉成一团。
狠狠地砸在墙上，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是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之前AUG出手阔绰，背后又有高专公署撑腰，他当然愿意像疯狗一样死咬着案子不放。
但现在？
雇主自己都在资本市场上被干得快破产了。
连答应好的尾款都要赖账。
他凭什么还要继续卖命？
给钱才是老板。
没钱就是个屁。
……
港岛，龙腾重工的总经理办公室。
阿文正向林超逐一汇报各地传回来的情报。
“超少，英国佬那边算是彻底松口了。”
“高专公署今天取消了和马来西亚外交部的例行会面。
吉隆坡那边动作更快，直接一纸调令把拉赫曼召回去了。”
林超坐在办公桌后听完汇报。
紧绷了几天的面部肌肉终于稍微舒展。
这一轮的高压总算是硬生生顶过去了。
他很清楚，像AUG这种级别的对手，缓过劲来肯定还会反扑。
“新城那边，告诉老豆，按原计划推进，但警惕性不能降。”
矿区外围的暗哨继续盯着，防止有人杀回马枪。”
林超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阿文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超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账单。
这是他安排财务部门整理出来的最近阶段性开支明细。
翻开账单。
林超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扫过，眉头渐渐拧成疙瘩。
花钱如流水，已经不足以形容当前的状况了。
龙盾安保紧急扩编。
新招人员的安家费、高强度的实弹训练消耗、内丁零岛和新城那边军火相关制造的投入。
这是一笔巨款。
前几次战火，有兄弟阵亡，有兄弟重伤。
高额的抚恤金、顶级的医疗费用、家属的生活保障。
又是一笔巨款。
新城的基础设施建设每天都在吞噬大量材料。
大量涌入的难民和依附者需要妥善安置。
各类生活物资要跨国采购。
哪一样停下来，那边刚建立起的秩序就会崩塌。
更别提为印尼和马来西亚各方关系网上的打点。
那些贪婪政客和官员的胃口一个比一个大。
而且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印尼的这摊子勉强立起来了。
几千张嘴每天等着吃饭。
庞大的安保力量需要持续的军饷维持。
新城的城防和基建还要继续砸钱，自身收益有限。
盘子铺得越大，吃钱的速度就越恐怖。
林超在心里快速盘算目前的收入来源。
汽车销售利润虽然稳定，但是规模还上不来。
海外大家还是更喜欢那些老品牌。
钻石生意虽然暴利，但规模暂时受限。
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外贸路子和码头收益。
这些钱加在一起，放在普通港岛富商眼里，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是。
用来支撑一个在海外半军事化、拥有自己城池的庞大势力。
回血的速度已经明显跟不上烧钱的速度了。
以商养军，逻辑是通的。
但现在的“商”块头太小，养不起越长越大的“军”。
靠着之前的积蓄还能强撑一段时间。
再这么耗下去，长远看资金链就会面临断裂风险。
一旦没钱发军饷，没钱买弹药。
那边瞬间就可能会哗变。
林超骨子里极度厌恶被动。
更无法容忍因为钱不够花被人卡住脖子。
光守着现在这几个口子，绝对不够了。
必须尽快再开一条更大的钱路。
这条路必须符合三个条件：起效快、利润高、能最大化利用他目前的隐形资源。
林超拿过办公桌另一侧的一个黑色文件夹。
里面是顾应湘这段时间收集整理的港岛及周边产业发展分析报告。
之前一直忙于应付古晋危机没心思细看。
现在这成了最紧迫的任务。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他看的不是哪一行听起来名头响、社会地位高。
他看的是哪一行能最快地、最合法地变成海量的真金白银。
而且最核心的一点。
这行产业得能接得住他手里那个超越时代的“研究所”技术优势。
轻工业？
制衣、塑胶花？
来钱太慢，利润太薄。
港岛已经卷成了一锅粥。
红海市场，不符合他快速回血的需求。
房地产？
现在确实是抄底的好时候。
但开发周期太长，前期资金占用极大。
远水解不了近渴。
手指停留在了一份关于“全球半导体与民用电子产业发展初探”的报告上。
现在是七十年代。
正是全球电子产业处于爆炸式起飞前夜的关键节点。
集成电路的成本正在急剧下降。
晶体管开始大规模应用。
收音机、电子计算器、初级家用电器。
这些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奢侈品变成普及品。
这是一个利润惊人，且未来几十年潜力不可估量的超级蓝海市场。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王牌。
研究所里存放的技术储备，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几十年。
他不可能直接拿出后世的高端芯片，那样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只要稍微进行一下降维打击。
拿出比当前市面上领先哪怕半步、或者成本低一半的改良设计方案。
绝对能像飓风一样横扫市场。
而且。
港岛目前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电子元件加工和代工基础。
劳动力成本相对依然低廉。
这意味着，只要产品设计出来，马上就能在港岛找到工厂落地生产。
起得快。
利润高。
港岛的产业链能接得住。
最关键的是，能完美吃到他独有的技术红利。
完全符合他开辟新财源的所有严苛要求。
林超把这份电子产业的报告单独抽了出来。
仔细地折好。
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坚定和冷厉。
“电子行业这块大肥肉，是时候狠狠咬上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