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火箭太小,不需要像卡纳维拉尔角那样巨大的发射塔架。
只要一个简单的液压起竖架,甚至一辆改装过的卡车就能完成发射。
难点在于时机。
虽然这枚火箭很小,雷达反射面积也不大,但火箭发射时的红外信号是掩盖不住的。美苏的预警卫星时刻盯着地球表面,任何异常的热源都会触发警报。
尤其是现在越战还没完全结束,南洋局势紧张,这片区域更是重点监控对象。
如果贸然发射,很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某种新型导弹试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超需要一个掩护。
一个能让美苏两国都忽略掉这点红外信号的掩护。
或者,找一个雷达盲区。
他调出世界地图,目光在南海和菲律宾海之间游移。
台风。
如果是强台风天气,厚重的云层和恶劣的海况会严重干扰卫星的红外探测。而且在这种天气下,没人会相信有人能发射火箭。
但这枚“穿云”火箭可以。
因为它够小,够硬,而且全固态导引,不怕风吹雨打。
只要能在台风眼中找到一个短暂的窗口……
林超的目光落在气象图上,查了查75年的历史记录。
最近太平洋上正在形成一个热带低压,预计下周三后会发展成强台风,路径正好经过菲律宾以东的公海。
那是绝佳的发射场。
……
龙盾总部,林超把陆佑文约了过来,了解下难民的进展。
陆佑文把一份名单递给林超。
“超少,这周报名的人数爆了。
三百二十七个全是青壮年。
这帮越南佬为了去南洋,什么条件都敢答应。”
陆佑文扯开领带,仰头灌了一口酒。
“船期定在周五,南洋之星号,直达霹雳州实兆远港。
那边的工棚我都让人搭好了,只要人一落地,立马就能进矿坑。”
林超坐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份气象简报。
“这次我不打算用原来的船员。”
陆佑文愣了一下,放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不用原来的船员?
那谁开船?这可是几千海里的路。”
“我的人。”林超合上简报,抬眼看着陆佑文。
“这次我会跟船一起去。”
“你?”陆佑文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去干嘛?那船上全是馊味,海上晃荡好几天,哪有在中环吹空调舒服。
你要是想去大马视察,我安排私人飞机,几个小时就到。”
“最近脑子有点乱,想去海上散散心,顺便钓钓鱼。”
林超随口给了一个理由。
陆佑文盯着林超看了几秒。
作为生意伙伴,他知道林超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回旋余地。
虽然“跟运猪仔的船去散心”这个理由听起来极其荒谬,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行。”陆佑文耸耸肩。
“既然超少有雅兴,那我就不拦着。
不过船上条件差,我让人给你那间船长室重新装修一下,换张软点的床。”
“不用麻烦。”林超站起身。
“让你的人负责在马来接人就行。
海上的事,你不用管。”
周五深夜,屯门码头。
一艘三千吨级的旧货轮停靠在岸边,船身上的锈迹被夜色掩盖。
码头入口处拉起了警戒线。
李山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如果不看他腰间鼓囊囊的枪套,他和普通的码头工头没什么两样。
二十名龙盾精锐队员早已换上了水手服,接管了这艘货轮的所有关键岗位。
一台重型吊车正在作业。
钢缆紧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墨绿色的20尺集装箱被缓缓吊起,悬在半空。
这个箱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
李山鸡站在集装箱旁边,手掌贴在冰冷的铁皮上。
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顺着掌心传导上来。
“老板,这东西不对劲。”
李山鸡走到林超身边,压低声音。
“死沉死沉的,而且里面还在响。
这不是普通货柜。”
林超敷衍地说道。
“精密仪器。搞了一套海洋气象监测设备,顺路做个实验。”
李山鸡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缓缓落入底舱甲板的集装箱。
为了固定这个大家伙,林超特意让人在甲板上焊接了一套液压稳定平台。
那复杂的液压杆和粗壮的底座,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装气象装置准备的。
但他没多嘴。
在龙盾,老板的话就是圣旨。
“让那些难民上船。”
林超下令。
闸门打开。
三百多名难民拖家带口,背着编织袋,像蚁群一样涌向跳板。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光亮。
那是对“新生活”的渴望,是对逃离难民营的庆幸。
汽笛长鸣,撕破夜空。
“南洋之星”号缓缓离岸,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驶入茫茫夜色。
航行前三天,风平浪静。
南海的阳光毒辣而耀眼。
难民们挤在甲板上,分食着船员发放的硬面包和淡水。
孩子们在缆绳间追逐打闹,大人们则聚在一起,憧憬着南洋的高薪工作,讨论着什么时候能把老家的亲戚也接出来。
林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长室里。
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海图,旁边是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的是历史上的气象数据。
根据时间推测,在太平洋深处,一个编号为“艾格尼丝”的热带低压已经完成了它的蜕变。气旋中心眼区正在疯狂地旋转、扩张。
中心风力12级,还在加强。
路径预测显示,它将在72小时后横扫菲律宾以东的公海海域。
林超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坐标点上。
那是台风路径的必经之地也是美苏雷达网的盲区边缘。
狂暴的气象条件会形成天然的电磁屏障,厚重的云层将遮蔽一切红外信号。
“这才是最好的发射场。”
林超低声自语。
强台风天气下,海面温度异常,云层含水量极高,会对红外传感器造成极大的干扰。
只要火箭够小,速度够快,就能在监控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把东西送上去。
第四天傍晚,夕阳将马六甲海峡染成一片血红。
“南洋之星”号靠上了实兆远港的栈桥。
陆家的车队早已等候多时。
十几辆卡车排成长龙,车斗上站着手持棍棒的监工。
难民们并没有意识到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陆地上坚实的土地,看到了那些来接他们的“同胞”。
下船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挤出人群,走到正在甲板上抽烟的林超面前。
他放下手里破旧的包裹,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谢谢您。”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您是活菩萨,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林超靠在栏杆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去吧。”林超弹了弹烟灰,“好好干活。”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