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空手攥了攥,又扭头瞧后腰、扫背后,对视一眼,猛地抬头——齐刷刷盯向赵薛!
最先入眼的不是赵薛,是他们腰间空荡荡的剑鞘;两人揉揉眼再看,
咦?
人呢?
呸!剑呢!
二人腾身跃上屋顶,四下张望,活见鬼似的——剑自己长腿跑了?!
“???”x4
不止千鹤道长与钱真人觉出不对,东西二人也浑身发毛:太邪门,太离谱!
而此刻,赵薛正紧贴外墙蹲在檐角阴影里,屏息敛气,心里直骂:
去他娘的请神术!
等哪天好感度不是负数再说——
不然一念咒就遭雷劈,
请个鬼!
且不提赵薛如何腹诽,钱真人早已呆若泥塑。尤其看见钱发与张大胆自顾自凑一块嘀咕,根本不理他这个施法者,
他彻底懵了。更绝的是,他请来的吕洞宾长叹一声,主动拱手认输;千鹤道长请下的白牡丹竟捂脸抽泣,跟着低头服软——
钱真人哑了火,愣在原地:
不是……
这还是请神术?
滚蛋!老子不练了!
他怒不可遏,一掌拍在供桌上,抄起关圣帝君神像,重念咒诀;
千鹤道长也不甘示弱,抓起汉昭烈帝金身,咒音再起——
目标仍是张大胆与钱发!
赵薛刚摸上屋脊准备夺兵,忽地僵住——
只见那面如重枣、髯长二尺、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的关圣帝君,跨着神骏赤兔驰来,
抬眼瞥见赵薛,缰绳猛勒,赤兔人立嘶鸣,青龙偃月刀脱手而出,挟风雷之势劈头砸来!
刀锋未至,劲风已刮得他脸颊生疼——随后关公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同一刻,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汉昭烈帝策马奔至,
抬手一扬,雌雄双股剑破空而至,双双砸中赵薛胸口,“哐啷”坠地!
刘备连马鞭都不甩一下,拨马便走,背影决绝!
“???”
停!
啥意思?
你俩啥意思!
回来——都给我回来!!
赵薛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两道倏然消散的仙影,胸口闷得发烫,像被当面啐了一口。千鹤道长和钱真人却僵在原地,目光直愣愣扫过张大胆——他晃了晃,又没晃;再晃,还是没晃——接着又齐刷刷转向钱发,最后齐刷刷钉在赵薛脸上。
请神术的感应明明指向他,可手里的神像兵器却空荡荡悬着,刃尖朝天,纹丝不动。
不对劲。
这哪是请神?分明是请了一把刀!
“???”x2
两人脑中炸开一串滚烫问号,心知术法出了岔子,干脆掐断香火感应,指尖一收,符纸落地。
没半点迟疑——
抬手结印,舌抵上颚,咒音破喉而出!
剑指裂空,金光迸溅,八卦镜嗡鸣震颤……
砰!砰!砰!
砖缝炸开,青石迸飞,灰雾裹着雷火翻腾不息,院中草木焦卷,瓦片簌簌滚落。
直到钱真人五指攥紧一把黄豆,拇指一碾,豆壳崩裂,反手抛向烛焰——火苗腾地窜高三尺,他舌绽春雷,掐出火神印,暴喝一声:
“去!”
轰——
赤红火柱撕裂空气,直扑千鹤道长面门!
千鹤道长牙关一咬,火神咒滚烫出口,双手翻印如蝶,抄起八卦镜猛一翻转,镜面迎火而照!
轰——
烈焰撞上铜镜,瞬间倒卷,灼浪翻涌着扑向钱真人——
次日,
三月二十七,
上午,
客栈后院。
三张竹躺椅排开。
两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眼眶和嘴缝,活像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咸鱼;第三个稍好些,上半身缠着白布,胳膊还能动弹。
裹成粽子的钱真人边上,钱发正捧着《真灵业位图》一字一顿念;
半截粽子似的千鹤道长身旁,东西二人轮番捧着《三教搜神大全》,嗓子都念哑了。
为啥?
就为那该死的请神术!
别看眼下喘气均匀,等绷带一拆、伤疤一结痂,保准还得登坛对峙——不是比法力,是比谁脑子先被打成浆糊!
“两位师叔,喝药了!”
赵薛端着托盘穿过厨房门,两碗黑汤冒着热气。张大胆眼珠子一转,喉咙里咕噜一声:“我的呢?”
“你皮厚,烧不透。”
赵薛眼皮都没抬。张大胆那点伤,说到底全是钱真人太较真——收了银子,就得办妥。法坛三丈高,他纵身一跃,连哼都没哼,满身火苗就往张大胆身上扑,活像要把人当场烤熟!要不是赵薛抄起晾衣竿横着一拦,今儿个棺材板都该上钉了!
哦,其实今儿本就能办席——可惜张大胆抠门到家,连给那被沉塘的婆娘摆桌豆腐饭都不肯。
啧,人咋能小气成这样?
药碗递到东西和钱发手里,赵薛拖过把竹椅坐下,抬眼望向躺椅上的俩人。
纱布蒙脸,看不出脸色,可那眼神躲闪、眼珠乱转,分明臊得想钻地缝。
“钱师叔,”赵薛等他们咽下最后一口苦汤,才慢悠悠开口,“谭老爷没了,您这‘有始有终’,是不是也该歇歇脚了?”
“谭老爷没了?”x2+3
张大胆一愣,随即爆笑,笑声扯得肋骨生疼,嘶嘶抽气;钱真人和千鹤道长同时一怔,脖颈微僵。
赵薛点头:“镇口卖豆腐的老王说的——他前脚刚嚷着要争镇长,后脚就栽进这滩浑水里……”
“还倒打一耙,硬说张大胆杀妻。朱镇长早盯他多时,当场请来七八位族老,围坐祠堂一炷香工夫,谭老爷就自个儿解下腰带,踮脚挂上了房梁。”
怪就怪在这儿——赵薛去验尸那会儿,掀开白布一看,那张青紫浮肿的脸,竟和舅舅任发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作孽啊!”千鹤道长长叹,话音未落,牵动额角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钱真人没吭声,只把眼珠子往上一翻,空茫茫盯着屋檐缝隙里漏下的天光。
赵薛也没接话,只忽地侧耳一听,旋即扭头望向院门——
见到来人,嘴角顿时扬起:“林叔!咦?林爷爷,您怎么也来了?我昨儿还琢磨着买包茶叶,去马家镇瞧您呢!”
他起身快步迎上,伸手扶住那位拄着拐杖的清瘦老人——二叔公,林捕头的亲爹,九叔的二表叔。
二叔公呵呵一笑,嗓音带着山风刮过的沙哑:“小凤……咳咳……九哥儿的徒弟到了,我这把老骨头,爬也得爬过来!”
话锋却陡然一沉,转身直步走到千鹤道长与钱真人跟前,目光如铁钉般钉在二人脸上:
“顺道,看看咱茅山门里,怎么拿神像砍同门的!”
两人脑袋齐齐一缩,钱真人更是脊背一挺,脱口而出:
“二表叔!”
他在朱家镇开坛十几年,怎会不认得这位长辈?更忘不了当年在山上——九叔那一记记“指点”,拳拳到肉,句句入心。
“怎么,还想让我亲自下去教你?”
二叔公声音压得极低,钱真人霎时瞳孔一缩,慌忙摆手:“二表叔,真没这意思!”
“哼,谅你也没这胆!”
二叔公鼻腔里哼出一声,赵薛赶紧搬来椅子:“林爷爷,您坐稳,腿脚不便,别累着!”
“还是阿薛懂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