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碰过,头回见。早年倒有个缠我的女鬼,也叫琴琴!”赵薛摆摆手,语气轻淡。
三女儿琴琴眼波微闪,胡先生心头一跳,刚要张嘴问个究竟,赵薛已咧嘴一笑——
“我送她归了墟,连灰都没剩下。”
“……”x1+12+1
胡先生喉结一滚,面色微僵;琴琴正执壶注水,指尖一颤,茶汤泼出半寸,小脸霎时褪尽血色。赵薛斜睨一眼,眉头轻蹙:“你这一白,倒真像她临散前那副模样。”
“公子莫要打趣……”
她玉指发虚,瓷盏微晃,赵薛摇头:“我不哄人,也没哄过妖——真像。”
“公子……”
她嗓音发紧,脸更白了一层。胡先生眉峰一压,强扯笑意:“琴琴,下去吧。”
“是,爹爹!”
琴琴转身疾步而出,裙裾翻飞,腰肢轻拧,臀线绷出一道柔韧弧度。赵薛盯着那抹背影,喃喃道:
“像……越看越像。”
她脚下一软,踉跄半步,险些栽倒,终究还是出了门。余下十二女静立如塑,有人攥紧帕子,有人咬住下唇,却无一人出声——
活像被掐住喉咙的雀儿。
赵薛心底嗤笑:没劲。
胡先生不知已沉了几口气,心口闷得发烫,索性掀开盖子直说:
“我十四女与赵公子师叔之间,或有误会。不如……”
话未落,赵薛鼻尖微动,凑近茶盏嗅了嗅,皱眉搁下:“娇娇,是你女儿下的手?”
“非也!仆从擅作主张,皮已剥下。”胡先生摇头,声音平稳。
“人呢?”
“……人已除。”
他顿了顿,颔首极重。赵薛眼皮一掀,不问是否当场毙命,只道:“皮给我。十四女尾八,交出来。再备几样养元固本的灵物。”
“姓赵的!莫以为背靠茅山,就能踩我十四妹头上拉屎——今日你若踏不出这道门槛,休怪我们翻脸!”大女儿拍案而起,胸脯剧烈起伏,像两座被风鼓满的帆。
赵薛扫了一眼,暗忖这饭量怕是日啖三斗粟,才养得出这般丰隆。
指尖叩桌三下——嗖、嗖、嗖!
桌面无声裂开细缝,数十根青木针破木而出,细如睫、快如电,直钉大女儿前襟!
众人尚未回神,她已惨呼出声,低头只见胸口密密麻麻扎满木刺,尚未来得及怒骂,胡先生隔空一掌拍来,“砰”一声闷响,她整个人撞飞出去,撞得屏风簌簌抖。
“够了。”
“就是,大人说话,丫头片子插什么嘴?”赵薛含笑开口。
霎时,厅顶木气翻涌,青丝般细针再度聚拢,悬停半空,嗡鸣低震。十三女与胡先生齐齐变色;屏风后几道身影更是脸色煞白——刚觉不对,眼前已密布寒光木针,脚下赫然铺开一地金符,符纸边缘泛着冷冽金芒!
“木椿大法!”
胡先生瞳孔骤缩。赵薛却不理那被轰飞的大女儿,只略一怔,点头道:
“识货。莫非挨过我大师伯的雷火?咳……或是曾与他坐而论道?”
“石坚道长,仰慕久矣,可惜缘悭一面。”胡先生面不改色,笑纹未乱。
“想见?早说啊——我掐诀传音,请他老人家亲自过来,你们好好聊聊?”赵薛笑吟吟道。
“咳咳……还是先议十四女尾八之事为宜。”胡先生额角一跳,硬挤出笑。
“好说。”
赵薛颔首。胡先生侧目看向二女儿,她嘴唇翕动,终是垂眸退下。
不过数息,一声凄厉狐啼撕裂空气,二女儿捧着一条雪白狐尾入内,指节泛青,面色铁青。
“等等——你拿条尾巴来,我怎知是不是她的?”赵薛皱眉。胡先生脸一沉,指骨捏得咔咔作响;二女儿脱口而出:“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欺人?不不不。”赵薛慢条斯理摆手,“记清一点:你们是妖,我是人;错在你们先动手——”
他忽而咧嘴,牙白得刺眼:“而我?没错。便是杀你们,也不算错。”
话音落地,足底电光炸开,银蛇乱窜,噼啪作响,阴气妖气遇之即溃。
胡先生瞳孔猛缩,只见赵薛脚下金光流转,八卦成形;屋顶木针瞬息暴涨,根根如矛!
“公子且住!”
十四妹踉跄闯入,面如素纸,摇身化狐,断尾处血痕未干,伏地不起。
“啧,你这下,真不好接着发作了。”赵薛叹口气,满厅电光倏然消尽。
他转头盯住胡先生:“行了,疗伤的东西,快些备好。”话音未落,伸手一招,二女儿掌中狐尾已落入他袖中,眨眼不见。
胡先生等人神色骤变。胡先生喉头一动:“老朽这就去取。”转身便往厅后走。
赵薛端坐不动,慢悠悠拨弄茶汤,目光扫过那十三张各不相同的面孔——
“三白、三黑、四花、二灰、一青……怎么跟猫窝里扒拉出来的似的?不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
跪地的十四妹浑身剧震,其余诸女亦是眼瞳暴睁——因他点的,正是她们本相毛色!
“赵公子请!”
胡先生捧出一只青玉镯,赵薛接过,顺手揣进怀里。胡先生一愣:这……这可是我的乾坤镯!
“多的,权当买那四个藏屏风后人的命。”赵薛朝屏风抬抬下巴。胡先生默然片刻,勉强牵出一丝笑:
“赵公子慈悲。”
“确实。”
赵薛颔首,指节在桌沿叩了两下,屋梁上密密麻麻的木刺应声消隐;屏风底下忽地窜出几十张黄符,如受磁引,嗖嗖钻进他袖口——胡先生瞳孔一缩,眼底惊色未散。
二女儿几人则僵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嘴唇微颤,十四妹跪伏在地,脊背绷得笔直,赵薛脚步一顿,垂眸瞥她,嗓音不高,却字字刮骨:
“叫你男人明日敲锣打鼓,去我师叔门前磕头赔罪。不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脖颈,“你量量他脖子有多长。”
胡先生眉心一跳,当即听懂:不磕头,就收尸。十四妹额头贴地,连磕三下。
“奴家……不敢忘!”
话音刚落,赵薛已迈步出门,却在檐下驻足,从怀里摸出个黑黢黢的物件,指尖一按,一点猩红光斑“嗤”地射向屏风旁青砖地面。
胡先生等人脊背发紧,以为要动手,却见赵薛晃着那东西,朝屏风方向连喊两声:
“喵——喵——”
喊罢,他盯着手中小小的激光笔,眉头拧起,嘀咕道:“怪了,猫妖不扑光?”
咕咚。
屏风后紫衣女子脸色骤变,另三人神色各异,其中那拄拐老头眯眼一笑,干咳一声:“老朽方才瞧见……咳,啥也没瞅见!”
紫杏脸一黑——何止想扑?她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老头装作没见,踱步而出,朝胡先生沉声道:“胡爷,这小子,水太深。”
“……”
还用你说?
胡先生长长叹气,目光扫过狗爷、紫杏三人:“你们当真以为,我敬他一个炼精化气的小辈,只因他能看穿你们本相?”
紫杏美目微怔:“莫非……是上清茅山的名头压人?可法眼再利,也不至于让胡爷低头至此。”
胡先生摇头,声音低哑:“一半是门派,一半是他自己——太会藏了。”
他略一停顿,缓声道:“我本打算亲自登门向千鹤道长谢罪。可到了观前,正撞见他蹲在石阶上,对着传音符说话——说若三个时辰内失联,便请总坛遣雷部清妖。”
“他还给县长爹写了七封信,镇长舅舅八封,托不同人分路送去;开头一句全是‘父亲大人近来安否’,连我如何得知的都写明了——因第一封信里,他顺手提了句‘胡爷近来可好’。”
“另给龙大帅备了三封,茅山刑堂长老也各有一份……”
“别慌,信全压着没发。可他只要不回,半个时辰后便有人拆封——你说,这样的人,我能惹?敢让他多站半刻?怕的不是他翻脸,是怕他回不去,怕后续那一整条线上的刀,全往咱们脖子上招呼!”胡先生揉着太阳穴,苦笑。
“……”x4+13
谨慎?
这是拿命当绳子,一端系自己,一端挂满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