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道见见师父那位久未露面的堂弟。敖天龙。姓敖不姓林，随母家，这事九叔没细说，只提过他少年拜入奇幻门，后来不知为何事，一怒之下奔了塞外。”
赵薛当时撇了撇嘴——气成那样还不肯说缘由？他没戳破，只觉林家血脉硬得很，还顺带发现：九叔真多。
除夕夜，单靠九叔一道千里传音，他就认全了另外两位：一位是二表叔，江湖人称二叔公；一位是表弟，现任捕头，就是演过《人吓人》《鬼打鬼》那位。好嘛，光明面上就有六位九叔。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听九叔话里意思，后面还有……
赵薛曾琢磨过：哪天石坚大师伯真跟师父干上了，自己得拦一拦。
收手吧石坚，外头全是九叔！
不是比喻，是实打实——全是。
念头刚落，下方密林小径上，两道身影赫然闯入视野。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他们抬头，他也低头。
“何方宵小！”
石坚猛然抬眼，未出手，目光所及之处虚空噼啪作响，一道湛蓝雷霆凭空凝成，电弧暴烈，空气扭曲嘶鸣，嗤啦一声直劈赵薛面门！
赵薛慌忙撕掉隐身符，扯开嗓子喊：“大师伯住手！自家人！”
啪——
雷霆悬停在他胸前半尺，炸成漫天星屑，转瞬湮灭。
石坚静立原地，目光沉沉。赵薛则浮在半空，脚下金光八卦徐徐旋转，一面古拙法镜横于胸前，两枚温润玉佩紧贴心口，身前百十张黄符层层叠叠，如鳞甲般静静悬浮。
左手攥着一杆猎猎作响的法旗，右手横握一柄寒光吞吐的法剑，赵薛刚落地，石坚眼皮便猛地一抽——
这小子，真够惜命的！
石坚目光扫过他全副武装的模样，心头微叹，开口便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师父人呢？”
话音未落，他已下意识环顾四周，没寻见九叔半点踪影。正要再问，衣角忽被拽住，石少坚仰着小脸，声音发紧：“爹……不对，师父！他不是赵薛！他会飞！快动手！”
石坚一怔，抬眼望去——赵薛已收了法器，轻飘飘自半空落下。他瞳孔骤然一缩，眉头拧起：“是他，不过……破境了。”
“啊？可炼精化气哪扛得住腾云术啊！”石少坚脱口而出，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愣在原地。
赵薛稳稳落地，抱拳躬身：“见过大师伯，见过少坚师兄。”
……
对啊——
他怎么扛得住？
石坚心口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扣赵薛腕子探查，手却扑了个空。赵薛侧身避得干脆利落，他指尖一顿，眉峰微扬。
“大师伯，其实我来这儿……”
话刚起头，一提天雷劈散返乡阴魂那档子事，石少坚脑袋立刻耷拉下去，石坚脸上也浮起一丝僵硬。
刹那间，赵薛后颈发凉，浑身不自在。
“咳……咳咳！”石坚清了清嗓子，耳根泛红，“方才那一记天雷，原是冲着女魔去的，倒叫千鹤师弟施法岔了气……”
石少坚昂首挺胸，抢着解释：“我师父引雷诛邪，余威不慎波及千鹤师叔——可见师叔火候尚欠三分！”
他刚扬起下巴，余光瞥见老爹冷飕飕扫来一眼，话音立马一矮。石坚干笑两声：“行了，你把那些阴魂藏身的地界说清楚，我这就去帮千鹤师弟收拾残局。”
“女魔休走！”
话音未落，他猛然扭头，面沉如铁，朝远处厉喝一声。人已化作一道银白电弧，嗖地撕裂空气，眨眼没了影儿。
弹指之间，踪迹全无。
石少坚张着嘴，一时静默。赵薛只听远处传来石坚的声音，又稳又急：“等我斩了那女魔，再回来寻你们！少坚，你留下，陪师弟一道去找阴魂！”
“是，师父！”
石少坚朗声应下，随即鼻孔朝天，斜睨赵薛：“师弟，可知那女魔来路？”
“愿闻其详！”
“厉害着呢！五百年前莲生和尚……咳，和尚……”石少坚滔滔不绝，句句不离“我师父如何神勇”“我当年如何机敏”，赵薛耳朵自动过滤，心里却突然闪过一部旧片——
《妖魔道》！
单说周张双敏同框，就够让人拍腿叫绝。他正出神，石少坚却忽然打住，赵薛忙接上：“啊！大师伯与少坚师兄果然神通盖世！”
……
不是——
你这敷衍得也太直白了吧？
石少坚眉头一压，面色转冷，忽又咧嘴一笑：“师弟，你这飞天本事，莫非靠的是什么奇门法器？”
他目光如钩，上下打量赵薛周身，赵薛眯了眯眼：“凌虚御空术。”
“哦——凌虚御空？”石少坚拖长调子，挠挠后脑勺，“好像在哪本札记里翻过……”
？？？
得，道二代实锤了。
赵薛哑然，刚想接口，却见石少坚脸色一沉：“不对！就算你破了炼精化气，法力也撑不起这术！骗谁呢？”
“真就是凌虚御空。”
“再说了，”赵薛摊手，“少坚师兄都没飞行符，我哪来的法器？”
“这倒也是……”石少坚盯着他身上那股扎实浑厚的炼精化气气息，皱眉低语，“可你的法力……”
“略多一点。”
……
“走吧，少坚师兄，阴魂还在路上等着呢。”赵薛转身就走。
石少坚点头，旋即一挑眉：“要不——师弟，你带我飞一段？”
“成。”
两分钟后——
一根麻绳晃晃悠悠吊在半空，底下悬着个黑着脸、活像刚挂上去的吊死鬼。石少坚仰头猛瞅，头顶空空如也，一愣，顿时咬牙：“赵薛！”
“嗯？”
“放我下去！”
赵薛应声松手，绳子一滑——
“哎！少坚师兄，真不是故意的！”
“你——！”
石少坚身子陡然下坠，脸都白了，慌忙甩出一张符纸往胸口一拍，身子才堪堪悬停半空。他喘着粗气抬头，四顾不见人影，贴了隐身符再扫，依旧空荡荡一片，脸彻底黑透：“赵薛！滚出来！”
“师兄，你在哪儿啊？”
嘭！
后脑一震，似被靴底狠踹。他本能抬手去抓，腰腹却先挨了一脚；刚想腾空，双脚又被踩住；手刚抬高，掌心又被狠狠一踏——
头顶还飘着赵薛慢悠悠的声音：“少坚师兄，你在哪儿呢？”
“你别吓我！快出来！”
“我……噗！”
石少坚胸口一闷，喉头腥甜直冲，喷出一口浓血便栽倒在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赵薛收了脚，撤掉贴在石少坚身上的定身符，低头扫了眼地上那人形凹坑，又瞥了眼碎成七八片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