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个同龄人,不仅扛得住她爹的招,还越打越稳,隐隐压着节奏走。
阿星和阿月只觉脑子嗡嗡响……
这真是小师弟?
那她们算什么?烧火童子?
且不管她们怎么想,波密越打越心沉。他发觉自己处处被拿捏:拳脚被破,兵器被克,连变招都像提前被猜中似的……不是应对,是压制。
彻彻底底的压制。
从剑到掌,从步法到呼吸节奏,全被赵薛踩在脚底下。他忽然想起二师兄蜜月当年夸口“天下武道,唯我独尊”,当时他还信了。如今才明白,不是蜜月太强,是他自己,太浅。
铛!
剑杖再撞,波密借力反手,空着的左爪倏然探出,直掏赵薛心口!
嘭!嘭!嘭!撕拉……
数招急换,两人同时收势,向后疾退。波密冷笑一声,甩掉右臂半截撕裂的袖子,低头一看,自己左臂也豁开了几道血口,衣袖早没了。他刚抬眼想呛一句,话却卡在喉咙里。
赵薛左臂赤裸,上面密密贴着一张张黄纸符……肩头、上臂、肘弯,层层叠叠,严丝合缝。
波密愣住。
“你……”
“怕死。”赵薛答得干脆,伸手扯开外袍,“嘶啦”一声,露出整个上身……密密麻麻全是符,黄纸紧贴皮肉,像长在身上一样。
波密哑了。
阿星阿月倒吸一口凉气。阿月盯着那些符,声音发颤:“辟邪符……杀鬼符……镇尸符……五雷符……”
她一眼认出的符纸就有十几种,还有不少只见过一眉道长用过,却叫不出名字。
“不过……你杀不死我。”
赵薛左手打了个响指,贴在身上的符纸“嗖嗖”离体,齐刷刷飞进他掌心,一叠塞进裤兜。
“行了,大和尚,热身完事!”
他咧嘴一笑,白牙森然,身上符纸尽褪,虬结的肌肉线条绷得极紧,整个人像一头刚盯上猎物的猛兽,压迫感扑面而来。
波密大师瞳孔一缩,心头直沉……今天真撞上硬茬了。
赵薛没多废话,握着太阿法剑的右手电光噼啪跳动,一道道细密雷弧钻进剑身,整把剑嗡嗡震颤,寒光陡盛。
“这招,叫惊目电光剑。”
他抬眼望向绷紧神经的波密大师,语气轻松:“和尚,闪电有多快,你知道不?”
“什么……?”
话音未落,剑已至!
快!快得只剩残影!
裹着雷光的剑尖撕开空气,寒芒直逼眼前,波密大师脊背一凉,本能想抡天杖格挡,可手还没抬起来,人就慢了半拍……
“嘎……轰……咔……地……”
他急念真言,眉心迸出一道灰蒙蒙的金光,眨眼化作浑浊金障,堪堪罩住全身。
剑锋劈落!
铛……!
金铁交击炸响,紧接着是刺耳刮擦声,火星四溅。
波密大师心头一松,右脚猛踹地面,借力腾身,天杖顺势横扫,暗金骷髅杖首挟风砸向赵薛胸口!
赵薛嘴角一扬:“和尚,我有两只手。”
话没说完,左手已出……电光缠绕掌心,迎着天杖狠狠一拍!
嘭!
波密大师如遭重锤,整个人踉跄倒退,全靠天杖拄地才没栽倒。可刚稳住身形,一道雪亮剑影已破空而至!
他双手闪电般结印,阎魔天子莲花印成,指尖疾点:“铛!”
赵薛举剑格挡,后退三步,低头瞥了眼剑身……光洁如新,连道划痕都没有。他抬眼,冲波密大师点了下头:
“不错。”
话音落地,人已冲出!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波密大师眼皮狂跳,再结印、再点指,可指尖刚动,赵薛已侧身闪开;第二指未发,他已拧腰错步;第三指刚起,剑锋又到面前!
唰……
雷光缠剑,寒光扑面!
波密大师咬牙,双手急结阎魔天子大空知胜印,心观阎魔天子普渡相,口诵空行佛母往生大智经,双掌合十,金光暴起!
“嘎……空……臧……行……”
金光未散,双臂骤然泛起金属冷光,左拳直捣剑锋,右掌化刀,直切赵薛心口!
赵薛低吼一声:“破限……杀神地煞电光斩!”
剑光炸开!
刺目金芒轰然爆燃,晃得人睁不开眼。
铛……!
惨叫混着闷响炸开。
光消,尘落。
赵薛持剑斜指地面,面无表情。
数米外,半堵墙塌成碎砖,波密大师正挣扎着从瓦砾里撑起身子,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灰土糊满脸,脸色青白如纸。
“我爹……输了?!”
波波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叉。阿星和另一人也僵在原地,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薛手腕轻转,太阿法剑微扬,金光电弧在刃上跳跃,他笑着问:
“和尚,这事……能揭过去不?”
波密大师喉结滚了滚,默默点头。
“这事……翻篇!”
“好!”
赵薛左手虚握,剑鞘凌空飞来,“锵”一声稳稳入鞘。他转身进屋,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波密大师,和慌忙扶住他的波波。
“爹,您撑得住吗?”
“走……!”
波密大师没多说一个字,临走前深深盯了紧闭的屋门一眼,在波波搀扶下快步离去,背影透着仓皇。
屋里,赵薛面无表情抬手关门,刚落栓,脸色骤然一白,“噗”地喷出一口血。阿星和阿月顿时变了脸,冲上前就要扶。
“阿薛!”
“别慌,他比我伤得重。”
赵薛摆手挡开两人,低头看向胸口……暗金色掌印浮在衣襟上,泛着沉沉哑光,边缘已微微发灰。
“……哈?”
这叫“不严重”?
阿星和阿月盯着地上那滩未干的血,又看看赵薛煞白的脸,张嘴想问,话还没出口,赵薛突然转身拉门,一步跨出门槛,抬脚照着门外偷听的汉子心口就是一踹!
“砰……!”
那人惨嚎着倒飞出去,摔在五步开外,当场昏死,嘴角血线拖得老长。
赵薛扫了眼四周……窗户“啪啪”全关严了,门缝也立刻缩紧。他扬声喊:“郝队长,该清场了!”
“来啦来啦!”
隔壁屋门一开,郝清明拎着水桶、扫把带人冲出来。阿月看得直愣神。
阿星却蹲下去,盯着地上那人下巴上的痣看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他是长寿仔的人!”
“回屋。”
赵薛打断他,转身就走。阿星阿月赶紧跟上,顺手把门扣严实。
门一合上,阿月就小声试探:“阿薛……那人吐血都昏过去了,你是不是……踢太狠了?”
“真没事。”赵薛揉了揉眉心,“骨头没断,气没散,就看着吓人。”
“哦……”阿月松口气,点点头。
阿星却皱着眉接话:“长寿仔手下跑这儿偷听,图啥?他跟咱们又没过节。”
阿月也拧起小脸:“那和尚……该不会也是长寿仔找来的吧?可不对啊,咱们连面都没跟他碰过。”
“问我?我问谁去?”赵薛翻个白眼,又咳了两声。俩人立马凑近,被他挥挥手拦住:“真没事儿。不过下次……我跟外人说话时,你们俩嘴能不能先封一炷香?”
“嗯嗯!”
“嗯嗯!”
两人齐点头,阿月还悄悄缩了缩脖子……她心里清楚,若不是自己插那句嘴,波密大师未必会当场翻脸。
顿了顿,她眼睛亮起来:“阿薛,你刚才真把那大和尚给逼退了?太厉害了!”
阿星也直点头。
赵薛摇摇头:“运气好。他压根没下死手,不然……谁赢谁输,真不好讲。”
这话不假。密宗功夫向来邪门难缠,真刀真枪拼起来,活下来的那个,未必是他。
他朝阿星阿月摆摆手:“别乱跑,守好门。”说完径直进了里屋,盘腿坐定,目光落在胸口那枚渐淡的暗金掌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