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好账本，回屋洗漱。丫鬟们伺候妥帖，换上身软和衣裳，踱步去了法事堂。
照例抓了把供香，恭恭敬敬插进道祖和祖师像前的香炉里，赵薛侧身对哑八管家赵秋容吩咐道：
“照旧供着……早、中、晚三炷香不能断，瓜果点心每天一换，香火得一直旺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换下来的别扔，你们吃不了，分给家里人或街坊邻居都行。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糟蹋不起。”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也从不带虚的。
“是！”赵秋容垂首应下，没多一句嘴。
赵薛没再多言，整衣、叩首、三拜，动作利落又沉静。起身回房后，顺手点起一支线香，目光扫过枕头底下那把匕首、床边倚着的长刀，又摸了摸怀里那支盒子枪，才躺上床，闭眼默念一声……
【系统】
血色字迹倏然浮现：
姓名：赵薛
年龄：十八
境界：百日筑基破限（9100）
天赋：先天道体·雷肝（19%）……
攻法：茅山上清大洞真经……
诸界门：待开启……
物品：任务身份卡……
赵薛心念微动，指尖在“诸界门”上轻轻一点。
耳畔立刻响起一道毫无起伏的提示音：
“请选择穿梭方式……真灵/肉身？”
“真灵。”
光。
五彩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又像甲方改稿时反复强调的“要那种有质感的光”。
接着就是一片模糊。
什么都看不清，只觉飘着，浮着，像梦，又不像梦。
这次没再见到那些让他心头一热的老熟人；也没见着上次那种悬浮的泡影。眼前只有一片混沌……泥水翻涌，黏稠滞重，仿佛刚被什么庞然巨物犁过，水面还泛着未散的涟漪，浑浊得连倒影都揉碎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龟”。
不对，是像龟，又不像龟。
它倒悬着，肚皮朝天，壳面朝下，活像被人拎着后腿吊在半空。
那龟甲上密密麻麻嵌满小泡，每个泡泡里都塞着一只猩红的眼珠，眼珠里又套着一圈圈森白的手臂，手臂上再生眼珠，眼珠里再长手臂……层层叠叠，无始无终。
四肢呢？根本不是肢……是几簇毛发，黑腻湿滑，滴着沥青似的淤泥，每一根毛尖上，都挤着一张人脸。
人脸挨着人脸，密得透不过气，像早高峰地铁里被塞进车厢的打工人。
每张脸的眼睛都瞪得极大，瞳孔深处钻出无数细蛇，扭动、弹射、缠绕；嘴里则不断开合，发出一种非声非语的震动……不是声音，却直往脑子里钻，带着哭腔、嘶鸣、低诵混在一起的杂响：
“赞美……扭曲……”
“愿游荡在星空……”
“只……腐朽……”
赵薛正想琢磨这动静到底算听还是算“感”，脑子猛地一沉，意识瞬间断线……
……
港省。
一九八九年，五月初二，下午。
困。
累。
浑身发沉，像被水泥糊住四肢百骸。
鬼压床的感觉又来了。
他强撑着深呼吸好几轮，胸口才重新松快些，慢慢睁眼。
第一眼，是白花花的大米……粮仓门虚掩着，米粒堆得漫到门槛边，阳光斜照进来，蒸腾着一股暖烘烘的谷香。
赵薛眨了眨眼，表情管理到位：一脸茫然，眼神放空，嘴角还挂着点没睡醒的呆气。
（赵薛：)_●)）
他不动声色打了个哈欠，脑袋偏了偏，这才看清自己正坐在车后座。
右边坐着叶大楣，端坐如菩萨；前排副驾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姿挺拔，眉目清朗，嘴角含笑，一副“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的样子……曹建仁。
驾驶座上那人叼着根没点的烟，后视镜里瞥见他醒了，抬手敲了敲方向盘，嗓音带点沙哑的懒劲儿：
“醒啦？多隆查。”
赵薛没接话，只点点头，抬手揉了揉后颈，像是刚缓过神来。
车窗外，香江五月的风裹着咸腥味，卷过街边晾晒的蓝布衫。
左后座：是他！
“喂，欧公子，兆祥是不是被老板‘收’了？不然怎么把那栋别墅直接划给他住？”
“哈？老板不至于吧！”
“难讲啊……上回咱一块儿去按摩，他可一直盯着你屁股瞧，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搞不好真不稀罕女人。”
“打住！你别吓我……等等，不对啊，老板昨天飞国外了！靠，你这扑街故意耍我是不是？”
“哈哈哈……哎哟喂！踩油门干嘛啊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停！停！今晚我请客行不行？！”
声音压得低，还夹着点荤话，赵薛下意识地略过，转头看向身旁的叶大楣……
不，该叫她南茜。
他扫了一眼眼前这阵仗，心里默默点了下头。
“阿薛，你做噩梦了？额头全是汗。”
南茜盯着他那张清俊侧脸，喉头轻轻一滚，腿根微微绷紧，顺手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时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手腕。
赵薛接过来，擦了擦额角：“嗯……晕车。”
“哎呀快躺好！”她一把扶住他肩膀，又扭头冲前排喊，“欧公子，慢点开！”
赵薛只好顺势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赵薛：）_●)……唉。
盛情难却，真不是他想贴这么近。
“要不要咱俩下车透透气？”欧公子透过后视镜朝白兰氏眨眨眼，两人相视一笑……那眼神落在南茜眼里，就是妥妥的“懂事”。
“怕你腿麻。”赵薛随口回了一句，没理他们打趣，低头快速捋了一遍刚涌进脑子里的记忆，再抬眼，视野角落浮出几行猩红字迹：
【身份卡已激活】
【资金卡已绑定】
【日行一善任务更新：超度以冰琪为首的四名七煞凶灵。
超度一人，基础奖励；全数超度，额外加成。
任务失败，无惩罚；完成即获二十四小时滞留权限。】
【提示：第二阶段已解锁。此前所有‘限制’自动解除。宿主可自由使用包括但不限于拘禁、胁迫、借刀杀人、设局诱捕等一切可行手段推进任务。】
【祝好运。】
……
来，你倒是教教我……
怎么绑一个凶灵？
赵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至于这是哪部片子，早在看见南茜和多隆查那两张脸时，他就认出来了。
《鬼媾人》。
说白了，就是个找替身的旧账。
五年前，庄尼跟冰琪好上了。本来挺好，可冰琪的姐姐慕琪盯上庄尼，专挑他钱包下手……
纯捞钱，不碰人，但比碰人还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