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狐狸精瞥见四目道长,莫名一阵反胃,赶紧别开脸,只盯着赵薛,嘴角一勾,笑得又软又媚。衣襟不知怎地松了,香肩半露,肚兜上的绣花若隐若现,衬得肌肤胜雪。
“公子~来嘛……”
嗓音又酥又糯,眼波流转,活像熬稠了的糖浆,黏人得很。
赵薛眨眨眼:“我偏爱被动。要不……你下来?”
话音未落,他一手绕住水袖,猛地发力一拽!
那狐狸精眼前一黑,身子顿时失衡,惊得她指尖一颤,当场断袖脱身,狼狈落地。
“嗯?”赵薛低头看了看手里断掉的袖子,随手撕开,“你也喜欢被动啊?”
说完,他把腰间挂着的领尸法坛解下,塞进四目道长手里,脚下一错,人已往前半步。
“师叔,闭眼!”
“啊???”
四目道长刚张嘴,金光已劈头盖脸炸开……刺得他眼眶发烫,不由自主就眯紧了眼。
他一边揉眼角一边骂:“臭小子你可别……”
话没说完,一声凄厉尖啸劈空而至。
他急忙掀开一条眼缝,就见赵薛浑身金芒暴涨,脚下踩着一只断臂……毛茸茸的,还滴着血,分明是狐狸的左前肢。
“哦,是狐狸精啊。”
四目道长咂咂嘴,心头豁然:原来刚才误会这小子了……
正暗自庆幸自己没说出口,赵薛已横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晃着,语气懒散又欠揍:
“不是让你主动点么?”
“……”
四目道长一口气哽在喉头,无语凝噎。
他望着赵薛背影,又瞄了眼对面那只捂着断臂、脸色铁青的狐狸精,实在没忍住:“你说话能……正经点不?!”
那狐狸精咬牙切齿,四目还以为她要扑上来拼命……谁知她突然转身,左手一扬!
“嗖!”
水袖如箭,射向远处树干,“啪”地缠紧,借力一荡,人已窜出老远!
“别跑啊!”赵薛在后头喊。
她跑得更快了。
……连主人都敢甩,还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字:跑。
正腾挪间,背后劲风骤起,紧接着是一阵灼目金光,晃得她头晕目眩,差点从半空栽下去。
“有本事别用这恶心法子打啊!”她头也不回,怒骂出口。
剩下那只手不停甩袖,在沿途树干上借力点踏,拼了命想甩掉身后那团越来越近的刺眼金光。
赵薛听着,脚步不停,还应了一声:“行啊……那你别跑。”
“……”
呸!
无耻!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信你个鬼!
狐狸精心里骂得翻江倒海,脚下却半点没停,拔腿就跑。赵薛盯着她那三条腿腾空疾掠的背影,只觉这狐狸精逃命时竟也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当下一声断喝:
“接我一招……惊目三劫步!”
“惊目三劫步?”
她耳朵一竖,边跑边扭头瞥去……赵薛双脚微抬,脚踝处雷光一闪即逝。
“臭道士!老娘跟你拼了!”
她心知这是催速的狠招,再拖下去必被追上,水袖猛地一绞,“嘣”地绷断缠住的树干,脚步戛然而止,拧身回扑!左手倏然按向心口,狠狠一戳……
脸色霎时惨白,转眼又浮起一层病态潮红。她咬牙低吼:“死!”
嗖!嗖!嗖!
破风声连成一片!背后水袖如活物暴起,拧成数杆雪亮长枪,挟着寒气直刺赵薛面门;那只仅剩的左手“咔嚓”一声骨节暴突,眨眼化作覆着灰白硬毛、泛着冷光的兽爪,眼珠赤红布血,杀意几乎要滴出来。
“其实啊……”赵薛忽然笑了一声,脚下雷光“噗”地散了。
狐狸精一愣,气势猛顿……就是这一瞬迟滞,赵薛已踏前半步,手腕轻抖,法剑出鞘!
金光炸开!
剑未至,咒先鸣。金光神咒轰然催动,漫天剑影织成一张灼目金网,耀得人睁不开眼。
“嗤啦……”
白枪寸寸崩断,碎袖如雪飘落。她瞳孔骤缩,心知不妙,转身欲逃……
唰!
金光再爆!
她僵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前方那个……咳,实在不好多提的中年道士身上。
手不受控地抬起来,颤巍巍往脖子摸去……指尖还没挨上皮肉,眼前天地突然打了个旋儿。
她看见了一具熟悉的、没了脑袋的身子,正歪斜立在火光边缘;
又看见那个俊俏少年低头垂眸,轻轻抖剑,一串血珠甩落在焦黑泥土上;
最后听见他语气里带点可惜:“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
“痛快?”
我……不美吗?
你怎么下得去手?
念头刚冒出来,黑暗便一口吞了她。
“咚!”
无头尸身重重栽倒。
赵薛弯腰,一脚把滚在地上的狐狸头踢回尸旁,抽出黄符甩手一掷……
轰!
烈焰腾空而起。火舌舔舐间,狐尸皮毛焦卷、躯体蜷缩,火光里隐约透出灰败之色……它正飞快朝着“灰狐”那条路奔去。
赵薛静默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四目道长不知何时停下了行尸队伍,皱眉盯着这边:“杀了就算了,烧它干嘛?”
“怕它诈尸。”
“……”
胡扯!
还诈尸?等等……
四目道长眯起眼,忽然注意到赵薛双目泛着淡青微光,阴阳眼与天眼竟都开了。他立刻掏出一把新鲜柚子叶,掐诀念咒,天眼再启,目光穿透火焰……果见几缕黑气正从狐尸七窍里钻出,丝丝缕缕,阴冷粘稠。
“借尸气修炼?可既然能吸尸气,为啥不去偷尸……”话说到一半,他顿住,视线一偏,扫过赵薛那张清俊又毫无波澜的脸,忽然就懂了。
赵薛没搭理他,只盯着火中渐成灰褐色的狐尸,随口道:“难得她眼光高,专挑俊的下手……我总不能由着她诈尸后,再换个壳子继续祸害人吧?”
“……”
闭嘴!
四目道长嘴角一抽,想起方才狐狸精瞥他那一眼……快得像躲什么脏东西,心头莫名堵得慌,转身就走:“走走走!赶路!”
“火没灭呢,林子这么大,烧起来可麻烦。”赵薛望了眼四周。
“那你自个儿守着!”
四目道长哼了一声,挥袖催动行尸,大步往前去了。
等脚步声远得听不见,赵薛才缓缓抬头。
一缕半透明的魂影正从灰烬里挣扎而出……是那狐狸精的残魂。
火烧得狠,魂体焦黑斑驳,脖颈处一道猩红裂痕格外刺眼,像是被人生生割断的旧伤。
“舍得出来了?”他声音很轻。
魂影脸色骤变,瞳孔怒张,嘴唇翕动,似要破口大骂……
赵薛手一抬,隔空虚握。
“呼……”
她魂体一轻,整个人被拽得离地飞起,直直撞进他怀里。
刚想挣扎,地上“嗖嗖嗖”弹起数张黄符,贴得严丝合缝……她脸一扭曲,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呜咽,彻底动弹不得。
狐狸精想惨叫,嘴却被赵薛死死捂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符纸一张接一张贴上她魂体,那抹淡影越缩越薄,几近透明。赵薛的声音低沉稳当,还带着点哄人的调子:
“乖,喘口气,头晕一会儿就过去了……”
几息之后,他低头看着怀里……那点微光正一星一星散开,细得非得凝神才瞧得清,转眼便融进天地里,再不留痕。他低头瞧了眼手背上两道浅浅的牙印,又扫了眼地上熄灭的余烬,还有那只蜷在灰堆里、毛色黯淡、已彻底变成灰狐狸的尸身,叹了口气:
“唉,贫道可是真想积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