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吧,”九叔盯着他,眼神亮而稳,“当年令尊,可不只是许了好处吧?”
这话他从赵薛那儿听过前因,但不能自己捅出来……得让任发亲口认下。
不为别的,
就为赵薛还站在这儿,替他兜着底。
任发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嘿嘿……起初是想利诱,没成;后来……咳,稍微逼了他一下。”
任婷婷眉梢微动,没出声。
九叔差点翻白眼翻到后脑勺……都把人手脚打断了,这叫“稍微”?
他心里嘀咕:那风水先生怕是只算出劫数将至,压根没料到,劫是断手断脚这么狠的劫。
否则,哪会只让任发倒霉二十年?
“行了,往后多积点德。”九叔叹口气,语重心长,“不为你自己,也想想婷婷和薛儿。俩孩子都长大了,你总不想哪天,报应落到他们头上吧?”
“是是是!九叔说得是!”
任发忙不迭应下。话糙理不糙,他听得出,这教训里裹着真关心。
见他真听进去了,九叔点点头……要不是赵薛是他徒弟,他才懒得费这嘴皮子。随即一挥手:“上香吧。”
任发先上前焚香祭拜,接着是任婷婷、赵薛、管家,再是任家一众下人。
香火刚续完,一道熟悉又带点讨好的声音飘过来:
“表姨夫!表……弟,我来了!”
阿威本想喊任婷婷一声“表妹”,结果一抬眼,正撞上赵薛含笑望着他,笑意不达眼底。他喉结一滚,硬生生拐了个弯,讪笑着改口叫“表弟”。
“上香去。”
“哎!表姨夫!”
阿威麻利地奔过去,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九叔侧头打量他两眼,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怎么跟刚挨过揍似的,见了赵薛就发虚?
众人陆续散场。赵薛走到九叔身边,见他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任发说话,便开口道:
“师父,我去帮师兄们守香阵?”
“去吧,别漏了火候。”
“明白!”
“哎……表弟等等我!我也去!”
任婷婷抬脚就追。九叔和任发相视一笑。只有阿威僵在原地,眼巴巴瞅着她背影,胸口仿佛被谁捏了一把,咯噔一声闷响。他刚想开口,任发已先一步慢悠悠道:
“你也想去?”
“嗯嗯!”
“算了吧。”
“啊……?”
“哈哈哈!”
“哈哈哈!”
阿威垮着脸,任发和九叔笑作一团,连管家都憋不住,肩膀直抖。
远处。
赵薛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任婷婷一眼,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任发额角,眉头轻轻一蹙:
“不是说……实时更新的吗?”
任发那张脸,还是跟之前一样……气色差、印堂发暗,一看就活不长。赵薛心里一动:莫非是天道那边资料太杂,系统卡顿了?
……还真有可能!
“什么更新?”
“没事儿!”
赵薛摆摆手,没打算跟任婷婷提这事。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少知道为妙……哪怕她早不是小孩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任婷婷嘴一撅,仰起脸盯着他,眼底全是问号。
赵薛摇头,语气轻快:“哪能啊?”
话音一顿,又补了一句:“压根儿就不想告诉你。”
“……”
她瞪着他,美眸圆睁,越看越觉得这表弟欠收拾……表面乖巧,骨子里蔫坏。
“行了行了,别翻白眼了,走,带你听点有意思的……你爸说的,那个‘威逼利诱’风水先生的事,你想不想听?”
赵薛刚开口,任婷婷已经伸手挽住他胳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催:“快讲!”
“事情是这样……”
他没遮掩,把怎么“请”管家配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在他看来,纸包不住火,迟早要露,早晚而已。
“……那你不怕忠伯回头跟我爸告状?”任婷婷想到他用的借口,脸颊微烫,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他不敢。”
“切……”
她哼了一声,忽又抬头,眼里闪着光:“对了,表弟,你刚才说的‘梅花香阵’,到底啥名堂?”
“喏,就在那儿。”
赵薛抬手指了指前头……秋生和文才正蹲在几座坟前烧香。两人一见任婷婷来了,眼睛顿时亮了;可再瞧见她亲昵地挽着赵薛胳膊,登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齐齐一僵。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感觉,有点像阿威,但又不太一样。
阿威是懵懂不知,他们俩……是清醒地认命。
呸!
谁是癞蛤蟆?!
秋生和文才默契十足,“啐”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赵薛和任婷婷同时皱眉,异口同声:“……”
俩人低头一看,地上那两滩还没干,顿时沉默。
秋生倒无所谓,文才却垮着脸,两人硬着头皮挤出笑脸,齐声招呼:
“小师弟!婷婷!来啦?”
“嗯。”x2
赵薛应着,目光却落在旁边一座墓碑上……“咸通七一二十七”几个字刻得工整,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转头问秋生:“师兄,给我几支线香。”
“给!”
秋生从挎包里抓出一把捆好的香扔过去。赵薛接住,径直走向董小玉的墓。任婷婷盯着碑上“咸通”二字琢磨半天,忽然惊呼:“她是唐朝死的?”
“唐朝有照片?”
“……”
她翻了个白眼。赵薛头也不回,随口道:“刻碑的估计顺手刻错了,把‘咸丰’刻成‘咸通’了……就是不知道挨没挨打。”
他走到墓前,麻利地点燃香,插进土里。任婷婷凑近了,见他还盯着墓碑发愣,忍不住嘟囔:“别看了,再看眼珠子真掉下来!”
“傻猪吃不了细糠。”
“???”
她一愣,就见赵薛面无表情拔出刚插好的香,转身插到隔壁坟头去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这表弟心眼小,可小在哪儿,又说不上来。
“咦?怎么还漏了一座?”
秋生扫见董小玉墓前空荡荡,赶紧掏出香点上,一边插一边念叨:“哎哟,长得这么俊,二十多岁就走了,可惜喽……”
香刚插稳,他刚要转身,一个清清淡淡的女声突然响起……
“谢谢。”
“嗯?”
秋生一怔,下意识扭头望向任婷婷。
赵薛不动声色,抬手朝董小玉的墓碑方向点了点。
下一秒……
“谢谢你!”
“我靠……”
秋生倒退两步,后背狠狠撞上文才,身子一歪差点坐地上。赵薛瞥了眼,嘴角一扯,又低头瞧见任婷婷早缩到自己背后,肩膀直抖,活像只被猫盯住的兔子。
“表姐,问你个事儿……”
“啊?!”
听她这声短促的惊呼,赵薛心里那点疑云顿时散了:董小玉挑人的眼光,确实有点问题。
倒不是他真看上人家了,想学宁采臣那套风花雪月;说白了……
有些东西,未必用得上,
但绝不能没有!
“本地的鬼,真没规矩!”
赵薛刚嘀咕完,就见文才手忙脚乱地扒拉香炉,脸都白了:“小师弟快看!这香怎么又烧成两短一长?!”
“不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