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个屁!”阿威猛地抬头,盯着远处还没拐弯的轿子,牙缝里挤出话来,嗓音都劈了叉,“老子拼死拼活剿了多少马匪!你们瞎啊看不见?!”
“是是是,队长!”
“看什么看!杵在这儿当门神?还不快去收拾干净!对了……回头跟那些乡绅说,阿……算了,闭嘴!”阿威边骂边挥手,直到那顶轿子彻底消失在街角,才一屁股靠在墙上,手按胸口直喘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
回到赵府,赵薛径直唤来女管家:“给今儿动手的下人们,多发点赏钱。”
不是他财大气粗,
是他向来不愿亏待跟着自己的人。
“是,少爷。”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漱间。丫鬟伺候着净了脸、梳了头,换上一身软和的便服,才踱步去了法事堂。
挨个给仙神像上了香,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开始今晚的功课。至于牛肉馆那档子事狠不狠?他压根没琢磨过。他只认一条:谁想杀他,甭管存心还是失手,都得躺平。
狠不狠?更不关心。他只问一句:清干净了没有?
就像他一个老友以前说过的话……人怎么死的,没人记;但人死没死,人人都盯得死死的。
他睁开眼,摸出三枚大洋往上一抛,借梅花易数掐了一卦。卦象一落,他点点头,收好铜元,重新闭目调息。
“这事……师父那边应该听不到吧?”他心里琢磨着。反正话已经撂给阿威他们了……要是谁敢乱嚼舌根,让九叔听了不痛快,那他只能亲手帮那人,体面地闭上嘴。
念头一飘,他又想起任威勇。那位还没破土的便宜外公。前阵子他还陪着任发去扫过墓。
倒不是赶上了祭日,纯粹是找个由头,说想“拜拜外公”,顺道走了一趟。
可惜,他眼力不够。
真没看出半点门道。
“不是说风水不对,才把人养成了僵尸?”他琢磨着,调动过目不忘的本事,把那天墓地的情形一帧帧翻出来,再对照硬啃下来的风水口诀,来回比对。
终于,他咂摸出味儿来了……
墓本身,风水没问题。
那个被人动过手脚的“蜻蜓点水穴”?确实破了,可那局只损财运,跟尸变八竿子打不着。
“土我也翻过,不是养尸地那种黑沉沉、泛油光的土……难不成,底下藏着天然阵眼?”他指尖无意识敲着膝盖,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真有阵法,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虽说没正经学过布阵,但奇门遁甲的底子在那儿摆着,眼力总不至于差到连个阵脚都摸不透!
阵法这条路,先掐了。
那就只剩三条线:
第一,他那位便宜外公任威勇,一口尸气硬是顶得住……光秃秃的荒山,四面没遮没拦,常年被太阳晒得冒烟,偏偏还能尸变。这口气,得有多凶、多犟?
第二,风水先生。
“可图个啥?”赵薛皱眉,“既然能把他爹任发整死,干吗费劲把任威勇炼成僵尸?一刀下去不更省事?”
他脑子一转,冒出个念头:莫非当年那风水先生还没站稳脚跟,只能暗中憋着,等修为上来了,专程回来翻旧账?
“……倒也不是没可能。可二十年啊。”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搁谁身上,恨也该熬淡了。哦,等等……我自个儿怕是比谁都记仇。”
又一个念头冒出来:“或者……是他儿子?”
这个他越想越顺:父亲当众受辱,祖宅风水宝地被夺,儿子咬牙苦修二十年,忍着不出头,就为等这一天。
“嚯,这身世,听着跟话本主角似的。”赵薛心里嗤笑一声,懒得再琢磨。横竖船到桥头自然直,真到起棺迁坟那天,他大不了趁乱多烧两把火,把任威勇那具尸骨彻底送走就是。
念头落地,继续练功。
哦,对,第三种可能还没捋完……任家血脉本身就有蹊跷,容易出尸。
证据现成:他江浙那边还有个二外公,叫任天堂,人早没了,就剩一副等着尸变的身子骨。
顺带提一嘴,那镇子就叫任家镇,二外公还有个孙女,叫任珠珠。
“血脉……”
赵薛刚默念出这两个字,头皮突然一阵发痒。他睁眼抬手,下意识挠了挠。
嘶啦……
“糟了,我这是修成蛇精了?”
他低头一看,肩头、发际线边上,一层薄皮正卷着旧发往下掉,像蜕蛇皮似的。指尖一碰头顶,新长出来的头发又密又软,滑溜得很。
他怔住:“人怎么可能变蛇?荒唐!真要变,也该往僵尸上靠啊!”
伸手摸了摸犬齿……平平整整,没见半点凸起。
再看指甲,圆润干净,纹丝不动。
“行吧,自我研究计划,到此为止。”
他朝门外扬声喊了句:“都撤了,别进来。”丫鬟和内院几个下人应声退下。
赵薛转身进了卧房,关门落闩,三下五除二褪了衣裳,蹲在床边,把剥下来的皮一块块拾掇齐整。拼起来一看……瘪塌塌,软乎乎,活像只泄了气的皮囊。
“不过……”
他歪头打量镜子里的人影,嘴角一扬:“瘪成这样,照样帅。”
皮肤白得晃眼,嫩得像剥壳的鸡蛋,毛孔细得几乎看不见。他从枕下摸出匕首,在掌心轻轻一划……没破,连道印都没留下。
又试了几下,刀刃压上去微微凹陷,却纹丝不裂。
“差不多了,能扛刀剑了。”
他心头一动,低喝:“系统!”
血红字体刷地浮现在眼前……
姓名:赵薛
年龄:十八
境界:百日筑基破限(2100)
天赋:先天道体(50%)……
攻法:茅山上清大洞真经……
诸界门:充能中……
物品:任务身份卡……
“蜕个皮,先天道体覆盖率涨了二十?不对啊……脱胎换骨法里,没这一项。”
他顿了顿,忽而一笑:“牙都换了一套,掉几层皮、褪几根毛,有啥稀奇?”
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手背,他眯起眼:“牙换了,皮蜕了……接下来……”
赵薛一怔,手还按在胸口,却摸不到半点搏动。他屏住呼吸,又凑近耳朵听了听……死寂一片。
“糟了……心跳停了?”
他下意识催促:“快跳啊!”
“你倒是给我跳起来啊!”
他立刻上手按压,接着换成右手猛击心口,同时催动法力反复激荡那团沉寂的血肉。可任凭怎么折腾,心脏毫无反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额角渗汗,指尖发凉,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三分钟过去,慌乱却突然散了。
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他发现……自己还清醒着,还能思考,甚至能抬手、能眨眼。
没心跳,
没呼吸,
人却活得好好的!
“难道……我成植物人了?”
转念一想又摇头:不是躺床上等喂食那种,是真能靠光活着、不用喘气的那种!
他眯起眼,脑子飞转:“返本归元……对,肯定是这步!返先天必经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