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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白。

裴砚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你。他道,先帝年间的铁面掌院,礼部侍郎苏墨白。当年,你主持科考,铁面无私,连先帝的私生子,都敢黜落。

你记得我?苏墨白道。

我父亲提起过你。裴砚道,他说,苏墨白是这大雍,最后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考官。可惜,你辞官太早。

辞官?苏墨白笑了,我不是辞官。我是……被先帝,罢了官。

罢了官?裴砚道,你主持科考,铁面无私,先帝为什么要罢你的官?

因为……苏墨白道,我黜落的,不是先帝的私生子。我黜落的,是先帝要的一个人。

保送?裴砚道,先帝保送谁?

棋子苏墨白道,天命局安插的棋子,要借科考,入朝为官。先帝让我,给他开绿灯。

我没开。苏墨白道,我把他,黜了。

然后,先帝就把你,罢了官?裴砚道。

不止罢官。苏墨白道,他还让人,把我一家,抄了。我爹娘,死在流放路上。我夫人,悬梁自尽。

就因为我,黜落了一枚。

裴砚沉默了。

裴砚。苏墨白道,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记?

裴砚道。

那你说,我要不要,跟天命局,跟,算这笔账?苏墨白道。

裴砚道。

天,已经灭了。裴砚道,先帝,也死了。你的仇人,都没了。你现在,该做的,是放下,不是……接着下棋。

放下?苏墨白笑了,裴砚,你说得轻巧。

我爹娘,死在流放路上。我夫人,悬梁自尽。我这一家,就剩我一个人。你让我,放下?

那你想要什么?裴砚道。

我想要……苏墨白道,这大雍的科举,从今往后,再没有一枚。

再没有一个,靠、靠、靠进朝堂的人。

我想要一个,干净的科举。

干净的科举?裴砚道,那你今晚,约林疏桐,出状元,买人心,是为了什么?

那叫……苏墨白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意思?裴砚问。

先帝拿科举,当棋盘,安插棋子。我要做的,是先帝做过的,再反转过来。苏墨白道,我要用科举,把那些,一个个,剔出去。

可你剔,为什么,要收买林疏桐?裴砚道,他又不是棋子。

干净的人。苏墨白道,我需要一个,干干净净的状元,来坐镇这盘棋。

我保他状元,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看,这科举,还是有的。

所以,你是想……裴砚看着他,用一枚干净的棋子,来洗这科举的?

我这不是。苏墨白道,我这是,清。

苏墨白道,把棋盘上的,都清了。留下一盘,干干净净的白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裴砚道,你清的,是黑子。可你用的法子,跟先帝,有什么区别?

先帝,把读书人当。你,也把读书人当。只不过,你要的,是。

你这不是清棋盘。你是……换一种颜色,接着下。裴砚道。

你……苏墨白一滞。

苏墨白。裴砚道,我父亲说过,你是个好人。可好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比恶人,还可怕。

你被先帝害了一辈子。如今,你不想着,怎么让这科举,真正,反倒想着,怎么把科举,变成你报仇的。

你跟先帝,到底,谁更像先帝?

苏墨白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裴砚,你父亲,当年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苏兄,你眼里,只有和。可这世间,多是。

我当时,不信。我如今……他顿了顿,还是不信。

那你今晚,为什么要来?裴砚道,你既然不信,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是来……苏墨白道,跟你谈一桩买卖的。

买卖?裴砚道,什么买卖?

我知道,你手上有那本人才册苏墨白道,先帝的人才册,是天命局,安插在朝堂里,所有的底账。

你有那本册子。他道,可你不知道,册子上那些,如今,都藏在哪里。

我知道。苏墨白道,我辞官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查这些的下落。

我可以,把这份,给你。他道,换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换你……苏墨白道,把这恩科,办成真正的科举

取人,不取子。

你若答应,我这辈子,再不碰科举。这盘棋,交给你。

你若不应……他道,那我就只好,用我的法子,来了。

苏墨白。裴砚看着他,你想要的,跟我想要的,是一样的。

我也想让这科举,取人,不取子。

那你的意思是……苏墨白道。

名单,给我。恩科,我来办。裴砚道,我答应你,这科,取的全是,没有一枚。

你信我?苏墨白道。

我信的不是你。裴砚道,我信的是,一个被先帝害了一辈子的人,到死,还想着干净的科举

这样的人,不会骗我。

苏墨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纸,缓缓,放在地上。

名单,给你。他道,裴砚,你要是骗我……

我就算做了鬼,也要回来,找你算这笔账。

放心。裴砚道,我裴砚,说话,算话。

苏墨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裴砚走上前,捡起那卷纸,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官职、联络暗号。那一个个名字,像是一枚枚,蛰伏在朝堂里的。

大人。齐晟走过来,这个苏墨白……

他说的,未必全真。裴砚道,可他这份名单,跟先帝的人才册,对得上。这是真的。

那咱们……

先按名单,暗中查证。裴砚道,查实一个,记一个。等恩科放榜,再一网打尽。

这一回……他抬起头,看着魁星楼顶那盏长明灯,科举,要干净了。

他收好名单,转身,大步离开贡院。

身后,魁星楼的长明灯,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松了口气。

大人。回府的路上,齐晟忍不住问,苏墨白说的被绑……是真的么?

八成是真的。裴砚道,他要是想骗我,不会连的事,也编得那么真。

红绳

让夫人那边,顺着文华堂,继续挖。裴砚道,苏墨白给名单,是投名状红绳的下落,是。

齐晟道,大人是说,他是拿,引咱们入局?

引不引的,两说。裴砚道,可他既然递了名单,又提了,那这两件事,八成,真有联系。

先查名单,再挖。他道,两不耽误。

齐晟应道。

回到裴府,谢云疏还醒着,在灯下等他。

大人,回来了?她道,魁星楼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裴砚道,我见着那位的高人了。

苏墨白。裴砚道,先帝年间的贡院掌院,礼部侍郎。

苏墨白?谢云疏一愣,铁面掌院?他不是早辞官了么?

他是被先帝罢了官。裴砚道,一家子,都死在先帝手里。他这些年,一直在查先帝安插在朝堂的。

他今夜来,是跟我做了一桩买卖。裴砚道,棋子的名单,给了我。条件,是让我把这恩科,办成取人,不取子的科举。

那名单……谢云疏道,是真的?

跟人才册对得上。裴砚道,八九不离十。

那这恩科……谢云疏道,大人,你真要,按他说的办?

他说的,正是我想做的。裴砚道,取人,不取子。这恩科,本就该这么办。

只不过……他道,他递名单,是投石问路。他信我几分,还得看后头。

那咱们,就好好办。谢云疏道,办给他看,也办给天下人看。

裴砚点头,办给天下人看。

这一回,科举,要还天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