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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兰被押下去后,裴砚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那张纸条上的八个字,魁星楼下,子时相见,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子时,魁星楼。

那是贡院里,放考题的地方。

一个的人,要见林疏桐,约在放考题的魁星楼底下,子时相见。

他想干什么?

大人。周明推门进来,低声道,白芷兰那边,审过了。他只肯认,其余,一概不知。

他只认传话?裴砚道,那他背后的,他一字未吐?

吐了一句。周明道,他说,他家主子,让他传话的时候,说过一句,子时一过,棋局自现

子时一过,棋局自现……裴砚重复着这句话,眉头,越拧越紧。

被绑的事,他也跟谢云疏说了。

谢云疏听完,想了想:大人,绑的人,跟写纸条的人,若是同一拨,那他们,图什么?

乱裴砚道,恩科开考,天下瞩目。他们绑了,又栽赃林疏桐,再留一句子时相见

是想让咱们,把心思,都放在魁星楼上。他道,好让他们,在别处,落子。

那咱们……谢云疏道,是去魁星楼,还是查?

两处,都要。裴砚道,魁星楼,我去。的下落,你让凤鸣的人,顺着文华堂,往下挖。

谢云疏点头,大人,你自己,小心些。

放心。裴砚道,我带着齐晟,暗处还有周明。

大人。谢云疏忽然道,你说,这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落子的人

那封信上,说棋子已入京。如今,棋子没见着,倒是先见着了的。她道,这盘棋,越下,越绕。

绕,才是棋。裴砚道,不绕的棋,是死棋。

谢云疏道,那咱们,就慢慢,拆。

谢云疏又想起一事:大人,女学总堂下个月开张,我原想请太后娘娘,来剪彩。

太后娘娘近来身子可好?裴砚道。

好着呢。谢云疏道,昨儿还让人送了两盒点心来,说是御膳房新做的。

那剪彩的事……裴砚道,太后娘娘应了么?

应了。谢云疏道,她老人家说,女学是给天下女子的事,她要来。

裴砚道,太后娘娘一来,女学总堂,就算是立起来了。

谢云疏道,到时候,让刘叔,备一桌好菜,请太后娘娘,尝尝咱凤鸣堂的手艺。

那敢情好。裴砚笑道,太后娘娘要是吃顺口了,往后,凤鸣堂的生意,就做到宫里去了。

美得你!谢云疏也笑了。

是夜,子时。

贡院内,一片漆黑。只有魁星楼顶上,那盏长明灯,还亮着一点幽光。

裴砚藏在魁星楼对面的暗影里,一动不动。他身边,齐晟和周明,也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忽然,一道黑影,从贡院的墙头,悄无声息地翻进来,落地无声,像一片落叶。

那黑影,没有往魁星楼去,而是先贴着墙根,绕了半圈,确认四周无人,才缓缓,朝魁星楼走去。

来了。裴砚心头一凛。

黑影走到魁星楼下,站定。他没有点灯,只是抬起头,看着楼顶那盏长明灯。

林疏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魁星楼的一根柱子后头,慢慢走出一个人影,正是林疏桐。

他显然,也是自己摸到这儿来的。

你是谁?林疏桐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把我约到这儿来,要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黑影道,重要的是,你是谁。

林疏桐道,我就是个考生。

考生?黑影笑了,一个没有户籍、没有师承的?

你……林疏桐脸色一变,你查我?

我不查你。黑影道,是你的,太显眼了。一个查不到来历的考生,要么,是干净的石头,要么,就是埋得深的棋子。

那你看,我是哪一种?林疏桐道。

我本来是来看的。黑影道,可我现在,改了主意。

因为,你来了。黑影道,一个真正的,接到这样的纸条,是不敢来的。你来了,说明,你不是棋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林疏桐问。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敢来赴子时之约的读书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黑影道,我想知道,他这一身,值多少钱。

清白,是无价的。林疏桐道。

无价?黑影道,那要是,我出呢?

状元?林疏桐一愣。

黑影道,你若肯听我的,这科状元,我保你。等你中了状元,我的人,会一路扶持你,让你做到……六部堂官。

六部堂官?林疏桐的声音,变了调,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影道,重要的是,你肯不肯。

你要是肯……他道,这盘棋,就有你的位置。

那我要是不肯呢?林疏桐道。

不肯?黑影道,不肯,你就还是那个,查不到来历的林疏桐。这次恩科,你进得去,也出不来。

你威胁我?林疏桐攥紧了拳头。

不是威胁。黑影道,劝。读书人,最识时务。你该明白,跟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说得对。林疏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读书人,最识时务。

那你的意思是……黑影道。

我的意思是……林疏桐忽然笑了,我不识时务。

他说完,猛地一扬手,一道白光,直射黑影。

黑影侧身避开,那白光地一声,钉在魁星楼的柱子上,原来是一枚袖箭。

好胆量。黑影道,可惜,你这点功夫,还不够看。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经到了林疏桐面前,伸手,就往他咽喉抓去。

住手!裴砚的声音,从暗影里传来。

几乎同时,齐晟的刀,已经横在了黑影的脖子上。

裴砚?黑影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从暗影里走出来的裴砚,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果然,也在。

我若不在这,怎么看得见,你的高招?裴砚道。

你早就知道,今晚会有这一出?黑影道。

我猜到你会来。裴砚道,可我没猜到,你约的,不是棋子,是林疏桐本人。

我本来想看看,你布下的,是什么样。裴砚道,没想到,你布下的,是个不肯听话的。

有意思。黑影道,裴砚,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在后头。裴砚道,你今晚这一露,我起码,知道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你不是冲科举来的,你是冲来的。你要的,不是安插棋子,是收买人心

第二,你对贡院,熟得很。你不是第一次进来了。

第三……裴砚道,你说话的时候,习惯,用,不用。你不是官场中人,你是个……江湖人。

江湖人?黑影笑了,你猜错了。

我不但不是江湖人,我还是……黑影顿了顿,这贡院,第一任掌院。

什么?裴砚瞳孔一缩,你是……

老夫,苏墨白。黑影缓缓道,先帝年间,贡院首任掌院,礼部侍郎,苏墨白。

裴首辅,这贡院,是老夫,一手建起来的。

你要在老夫的地盘上,办你的……他道,是不是该,先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答不答应的,问过了才知道。裴砚道,可苏掌院,你这的架子,摆得,可比你这的名头,大多了。

苏墨白道,怎么说?

掌院,管的是贡院的屋子、号舍、考具。裴砚道,可你今晚这一手,管的是。你想在老夫的恩科里,挑人、定人、许人状元……

这可不是该干的活。他道,掌局的人,才干的事。

苏掌院,你到底是,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