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盯着她看了两息,忽地一笑,将令牌收入袖中。
“好。”
“这东西,我收了。”
许知薇眼底微微一动,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收下。
李彻慢悠悠道:“不过你这买卖做得精。”
“既卖了我一个人情,又把许家旧部递到我手里,将来若真成了,功劳有我一半,也有你一半。”
许知薇轻轻抿唇。
“殿下不是一向最爱占便宜么?今日这便宜,不想占了?”
李彻笑着看她。
“占,怎么不占?”
“送上门的兵,我若不要,岂不是对不起你这一番心意?”
“只是许姑娘这一手,未免太像押宝了。”
许知薇站起身,拢了拢披风。
“我从不押宝。”
“我只选更有可能赢的人。”
她说完,便道:
“东西已送到,知薇也该告辞了。”
李彻起身相送,倒也没再留她。
一路送到府门口,外头马车早已候着。
许知薇踩着脚凳上车前,忽然回头看了李彻一眼。
“殿下。”
“嗯?”
“北境不比京城,去了那里,可没人会因为你是皇子,便对你手下留情。”
李彻笑了笑。
“想要我命的人多了,也不差北境那几个。”
许知薇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马车。
李彻站在门前,看着马车缓缓驶远,直到那一抹车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
而马车之内,许知薇坐得很直。
车帘落下,外头风声顿时闷了几分。
赶车的赵伯沉默许久,终究还是低声开口。
“小姐,这样做……真的好吗?”
车厢里静了片刻。
许知薇抬手,轻轻按住袖中的空处,那里原本放着那枚旧令,如今已经空了。
她望着前方垂落的车帘,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他自有打算。”
赵伯闻言,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话。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许知薇指尖缓缓收紧。
李彻,你最好真有问鼎天下的本事,否则……
送走许知薇后,李彻便带着陈霄打算去,工部军械看看。
很快马车便到了地方,李彻身后还跟着一些甲士,他站在门口,只扫了几眼,面色便沉了下去。
只见院中几间库房门半敞着,木架歪歪斜斜,东西扔得到处都是,角落里甚至还有老鼠来回乱窜。
张廷玉得知消息,也匆匆赶来,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道:
“殿下,军械司这些年一直被下面的人把持,臣虽知道有些不对,却没想到已经败坏到这一步。”
李彻没接话,只抬脚继续往里走。
再往前,便是打铁作坊。
炉火倒是烧着,可火虚得厉害,映出来的光都是发散的。
一群工匠穿得破破烂烂,手背、虎口全是冻裂的口子,瘦得骨头都撑着衣裳。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匠人抡锤时,胳膊直发颤,旁边的小徒弟连忙扶了两把,才没让他一头栽下去。
陈霄看得眉头拧紧:
“这是工匠,还是逃荒来的?”
他话音刚落,作坊另一头便传来几声阴阳怪气的讥笑。
“这是六殿下,来视察了吗?”
“听说殿下夸下海口,十日之内替北境备出军械,下官原本还不信,如今亲眼一看,殿下果然胆气过人。”
“可惜啊,军械司不是吟诗作赋的地方,嘴上说得再漂亮,也打不出刀枪来。”
几名官吏慢悠悠走了出来。
为首那人穿着青色官袍,留着山羊胡,眉眼间尽是轻慢。
他先朝张廷玉拱了拱手,转头看向李彻时,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半点敬意都没有。
“下官主事何文昭,见过六殿下。”
后头几人也跟着行礼,动作倒是做了,腰却弯得极敷衍。
显然,仗着有二皇子和赵德顺撑腰,他们压根没把李彻当回事,再加上赵德顺已经给他们打好了招呼。
何文昭扫了眼那些工匠,故意叹了口气:
“殿下也都看见了,不是下官等人不尽心,实在是没钱啊,铁料又差,别说十日,便是给殿下一年,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殿下若真想造军械,不如先去户部讨银子,跑到这里来发号施令,只怕难以服众。”
“军国大事,终究不是靠嘴皮子逞能。”
几人一唱一和,旁边几个小吏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那些工匠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张廷玉脸色难看,正要开口呵斥,李彻却抬了下手,把他拦住了。
何文昭见状,还当李彻被压住了,笑意顿时更深:
“殿下可是觉得,下官说得有理?”
李彻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有理,太有理了。”
何文昭一怔。
下一刻,李彻头也不回地开口:
“陈霄。”
“属下在!”
“封门。”
陈霄眼睛一下亮了,半点没犹豫,转身便喝:
“来人!封锁军械司,所有人不得出入!”
外头早就候着的一队甲士轰然应命,转眼便把大门死死把住。
何文昭几人的脸色当场变了。
“殿下,你这是何意!军械司乃工部重地,你怎敢擅自动兵!”
“放肆,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六殿下这样做,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李彻冷笑,卷了卷袖口,走到何文昭面前。
“本皇子懒得跟你们废话。”
他顿了顿,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因为本皇子赶时间。”
“把这几个叫得最欢的,给我按地上打一顿再说。”
话落,满场一静。
何文昭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尖着嗓子叫道:“李彻!你敢!”
可他这句才出口,陈霄已经一步冲上去,抬脚就是一下,直接把人踹翻在地。
“按住!”
“还敢直呼殿下名讳,你是不想活了吗?”
几个甲士扑上去,眨眼便把何文昭和另外几人死死摁住。
紧跟着,拳脚便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啊!”
“住手!住手啊!”
“殿下饶命!下官是朝廷命官!啊……”
院子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刚才还满脸讥讽的几个官吏,这会儿被打得抱头缩成一团,官帽滚出去老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连牙都崩出来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