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六殿下!”几人闻言回过头,只见王安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躬身道:“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李彻眉头微动,来得倒快,他点头,又看向苏婉儿,笑道:“婉儿,那就过几日见。”
说罢,又瞥了沈玉凤一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岳母大人,婉儿就劳烦你多照看了。”
“尤其是晚上,别让她乱踢被子,她嫩滴很,碰着了,我会心疼的。”
苏婉儿闻言,羞得差点把头埋进胸口。
沈玉凤则气得胸口直起伏。
李彻哈哈一笑,转身跟着王安离去。
不远处,四皇子李景站在长廊尽头,静静看着李彻远去的背影。
一个装疯卖傻七年的废物,突然性情大变,连北凉国师都被耍得团团转。
这种人,再给他些时日,怕是真要成气候,想到这里,李景眯了眯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看来四弟心里很是郁闷啊!”李恒一脸戏谑的地走了过来,随意开口道。
李景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二哥说笑了,六弟替大庆争了脸面,我这做兄长的,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
李恒闻言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四弟,这里又没旁人,就别整这些虚伪了。”
“你我都看得出来,父皇本就对他另眼相看,如今他又借着这事立下大功……你我还争什么?”
李景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
“二哥说笑了,六弟得父皇看重,是他的本事,我这个做兄长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恒闻言心底冷笑,你他娘的还真装上瘾了,是吧!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就你最虚伪。
可越是这样,李恒反倒觉得越有机会。
因为现在突然冒头的李彻,已经成了他和李景共同的麻烦。
“行了,四弟,再说这些废话就没意思了。”李恒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今晚你也看见了,他不但踩了北凉的脸,还顺带踩了我和赵家。”
“等他真借着父皇的宠信起了势,你我两家,怕是谁都落不得好。”
李景负手而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二哥的意思,是想联手?”
“不错。”李恒盯着他,“我们联手先解决了老六,你我再论你我高低,如何?”
李恒心里却是在盘算,先借李景的手除掉李彻,回头再慢慢收拾这个笑面虎。
李景看着李恒,脸上笑意更浓,心里却只剩冷漠。
这个二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蠢。
“二哥既然开了口,做弟弟的,自然不好推辞。”
“只是六弟如今正得圣眷,若贸然出手,恐怕适得其反。”
“倒不如......等他自己犯错。”
李恒看他这副模样,笑道:“四弟莫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李景语气淡淡道:“北凉赌约,不就是个机会么?”
“若六弟赢了,就是父皇的眼光好,是天佑我大庆,可若他输了……”
李景顿了顿,笑意温和,“那他今夜有多风光,半个月后便有多凄惨。”
“到时候,不用你我出手,满朝文武都不会放过他。”
李恒眼睛一亮。
是啊,他们现在根本不用着急,只要等老六自己跳进去摔死就行。
“还是四弟看得明白,这段时日咱们便静观其变?”
李景点头:“静观其变!”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李彻这种人,绝不能只靠等来对付。
这段时日若真放任不管,半个月后说不定又会出什么变数。
所以,必须暗中动手。
只是这些话,他没必要告诉李恒。
让这位二哥继续当蠢驴,才是合适。
李恒此刻也看着李景,满脸亲切笑意,心里却在盘算别的。
这狗东西说得越漂亮,他越不信。
不过没关系,只要眼下目标一致,先扳倒李彻,再说其他。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二哥。”
“四弟。”
下一刻,二人同时抬手,重重拍了拍对方肩膀,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你我兄弟,同气连枝,自然该守望相助。”
另一边,御书房,庆帝负手立在御案后,正在埋头批阅奏折。
“儿臣参见父皇。”
这时李彻在王安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规规矩矩行礼。
庆帝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李彻站起身,目光一扫,便见御书房里除了庆帝和王安,再无旁人。
庆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问道:“那个......连弩,造得怎么样了?”
李彻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回父皇的话,工部那边正在赶制,还在反复试验。儿臣不敢夸口,但应该很快就有眉目了。”
庆帝点点头,没有多问,又道:“北凉赌约,你有几分把握?”
李彻抬眼看向庆帝,沉声道:“十分......”
庆帝闻言一怔,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御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庆帝盯着李彻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
“口气倒不小。”
“你可知,那是三座边城,若输了,不止你要背骂名,朕也要背。”
李彻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儿臣知道,父皇之所以答应,不是因为冲动,更不是因为信得过儿臣。”
“而是父皇看得明白,北凉如今也在赌。”
“他们赌在赌父皇的胆量,赌大庆无人能胜,赌咱们会因为怕输先怯三分。”
庆帝看着他,眸光微沉,这逆子倒是把他的心思看了个七七八八。
可越是这样,庆帝心里的情绪就越复杂,有欣慰,也有警惕。
一个隐忍多年,如今锋芒渐露的儿子,既让他看到了希望,也让他生出了帝王本能的戒备。
庆帝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那你说说,老二和老四,你怎么看?”
这句话刚一出口,御书房里的气氛立刻变了,王安站在一旁,眼皮都不敢抬。
皇帝问皇子,如何看待另外两个有资格夺嫡的兄弟,答得好了,是心性稳。
可若是答得不好,就是结党,觊觎,兄弟相争。
李彻心里明白,只微微低头,像是认真想了想,才缓缓开口道:
“儿臣不敢妄议,二哥性子是急了些,不过年轻人有锐气倒也不是坏事。”
“只是他有外戚扶持,有朝臣依附,做事便难免想争个高下输赢,自然锐气十足,可一旦受挫,便容易被人牵着情绪走。”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既点出了李恒的问题,又没把话说死,更没有趁机踩上一脚。
庆帝听着没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
李彻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四哥......”
“儿臣与平日里与其接触不多,只觉得四哥待人温和,朝中对他称赞颇多。”
庆帝眯了眯眼:“就这些?”
李彻抬头,迎上庆帝的目光,苦笑一声,“父皇,儿臣可不敢再乱说......”
“毕竟兄弟之间,评长论短,本就容易失了分寸,儿臣若说轻了,像在敷衍父皇,若说重了,又像在背后中伤兄长。”
“所以儿臣只能说自己看到的,不敢添油加醋。”
这话答得很漂亮,既表明了谨慎,也把“兄弟相争”这道雷绕了过去。
庆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李彻笑了笑:“儿臣可不敢,只是父皇面前,不敢撒谎,也不敢自作聪明。”
庆帝冷哼一声,不敢自作聪明?
今晚在殿上把北凉耍得团团转,把人裤子都扒了,现在倒会在自己面前装老实。
可偏偏,他还真吃这一套,因为李彻分寸拿捏得太好,该锋利的时候锋利,该收的时候一点都不冒头。
不像李恒,像个大傻春一样,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像李景,城府太深......
这个老六,让人舒坦,也让人忌惮。
庆帝语气低沉了些,“老六,你今日替大庆长了脸,朕很高兴。”
“但你也要记住,锋芒太盛,未必是件好事,你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彻听懂了,这老登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提醒他,不该做的事别做。
他恭声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庆帝看着李彻这副模样,颇为满意,他眯了眯眼,忽然又问道:
“老六......那你如何看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