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斜,宋家廊檐下的灯笼陆陆续续被底下人点亮,正厅上首坐着宋老栓和杨氏二人,底下依次坐着宋意、沈曼珠还有大房二房。
“祖宗保佑爹娘,儿子这次终于金榜题名,也不负这些年来的努力了,约摸到了年底任职的圣旨就该下了。”
此时盛夏,宋意身穿一件竹青色的薄绸夏衫,言语里甚是感激,
“我如今能有今天,感谢沈氏给了我无可替代的支持,其次感谢家里人这些年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否则我不会有今天,”
“这话说的……”沈曼珠动情一喃,手小搭在了宋意的手臂上。
宋老栓老眼闪着泪花,杨氏更是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天爷啊!祖宗保佑!我儿可终于是金榜题名了,我儿高中进士,我这辈子死也瞑目了!”
她情绪激动不已。
宋文和宋良脸上也高兴,家里之前也让他们读过书,但是他们读不下去,最后只能供老三读书了。
就这样,他们种着地里的庄稼,节衣缩食,供老三读书,考童生、考秀才,所以说心里面也曾有过怨言和不情愿,但是后来老三有本事,一点点把宋家的门第都抬高了。
那点儿不情愿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看到宋意考上进士了,以后家里也是有考中功名的人了,
“三弟,你莫要这样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这是大哥二哥应该做的,你现在能考上,我和你二弟总算是没有白费,你能考上就好,俺们也不需要你报答。”
“是啊,老三,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外道了!都是一家人,你能考上了,俺们都已经沾光了,就是也不知道,你会分配到哪儿去,离得远不远……”宋老栓不禁有些担忧。
“不知道去的地方是好是坏,听京城里的人说了,有的时候把你要分配到江南那边儿就是好差,分配到岭南、蜀地就不好。”
“啊!你不用说我们也知道,这分到好的地方,那肯定得使银子,分到差的地方那都是没权没势的人!
我和你爹手里头也能挤出来百十两银子,咱们家不是认识知府大人吗?你去跑动跑动看能不能给咱们分配个好地方!”
宋意道:“爹,娘,我和孙大人只是认识,求人家跑官,免不了欠人家人情!”
“话是这么说,别人都送礼,咱们不送,把咱们分配到最差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三哥儿啊,你终究是年轻,我都打听过了,朝廷里就是这样的,听我的,咱不能心高气傲,一定要分配个好地方才行!”
沈曼珠珠看了一眼宋意,这家里跟他想法不一样,自己这个当儿媳妇的这时候绝对不能跳出来替他说话,否则这大家的担心到时候不都该怪自己了吗?
宋意沉吟一番,“爹娘这事我自有主意,该跑的关系我肯定也得联络联络。至于到最后孙大人肯不肯帮忙,我能分配到个什么官职,说实话也没有人能板上钉钉地答应我。而且可能银子花进去了,照样外任到岭南这种地方。”
宋老栓见宋意有主意了,也不再多劝,只说:“咱家也没啥门路,只能委屈你了,以你这样的名次,说不定能留在京城呢……”
“爹,别这样说,当初家里那般光景还是供宋意一直读到了童生,已经很好了,千万别这样说。”沈曼珠出言劝道。
宋老栓点了点头,杨氏说道:“对了,曼珠老三这次要外放到别的地方,你是不是要跟着过去啊。”
沈曼珠没说话。
宋意道:“那是自然,我一个大男人在外头自然身边少不了人照顾。”
宋意去孙府送了信儿通知他自己考上进士了,孙知府这时却说也回了个好消息,说隔壁金犁镇,他可以帮忙安排一个知县。
宋意觉得能留在家附近也挺好的,正在交涉的时候,孙大人却不要银子,啥都不要,只要宋意娶了他一个近亲侄女,这显然是要搭上关系深度绑定宋家和孙家了。
宋意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他已经决定了,就算分配到不好的地方,也绝对不会为了好处这样拉帮结派。
反正分到再差的地方,只要待满三年,还有再换的可能。
到了年底,分配官职的圣旨下来了,宋意被分到地方上去了!
分的地方,说好,比不上富庶江南,说差,但也是离汴京和金垦镇只有几百里的青州县!
青州县一马平川,周边没有一处穷山恶水,总地说,是个好地方!
圣旨一下来,
沈曼珠就和宋意赶紧收拾了行李,提前用马车运过去了。
这次出门可不像以前那样,带了足足一个知县班子,有丫鬟,有小厮,还有预备着在县衙做事的衙役、书办啥的。
村里有人之前在县衙当过衙役,知道县衙里的弯弯绕绕,其次就是都是一个村的,也天然信得过。
于是乎,在得到调令这天,宋意先是进京里谢过皇恩之后,便回到宋家村接上沈曼珠一起去隔壁县报到了。
这次去的人很多,家里顺丫——现在改名叫仲夏,也跟着去。
因为顺丫越长大,越觉得自己名字难听,也很容易想起在家里吃苦的日子,于是求识字的沈夫人给她改个名。
当时正是夏天,沈曼珠给她改了这个名字。
其次就是秋哥儿和冬哥儿二人,见东家要去很远的地方外任,王老汉舍不得家里的孙子,便辞去了车夫的工作。
这次骡车则由宋家村的两个人以及宋家祥操练的民兵一起出门儿了。
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拜别了祖宗之后,沈曼珠和宋意一起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