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步伐飞快。
身后聚灵台上,那道灼热的视线追了很远。
他的神识清清楚楚地感知着凌若雪的目光。
眷恋、渴望。
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
可沈然并没有回头。
凌若雪漂亮吗?
漂亮。
身段好吗?
好。
他知道,哪怕现在自己转身回去把她摁在聚灵台上办了。
她也不会有丝毫反抗。
天魔种改造过的心智,让她对自己百依百顺。
但沈然此刻的脑子里。
翻来覆去只有一个人。
顾清绝。
他边走边想。
这女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
虽然苏清寒认识得更早。
但吃到嘴的第一口,却是顾清绝。
说起来也好笑。
当初这小妞收他为徒的时候,满脑子全是算计。
想拿他当工具人,还想抢自己的灵兽。
那会儿,她一副清高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结果呢?
被她契约之后。
彻底被自己拿捏在手心。
知道自己将她从天剑宗救出来,得了她的身子之后……
这女人就像换了个人。
虽然还一直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无耻。”
“混蛋。”
“滚。”
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骂。
可实际上呢?
沈然嘴角往上一歪。
嘿嘿。
旺夫的很。
其实是一门心思都在为自己考虑的。
尤其是那次在东荒秘境的山洞中,帮自己拿下了钟灵与云灵霜。
沈然想到这里。
心头不禁一阵发热。
他加快了脚步。
推开宗门大殿正门。
吱呀。
殿内漆黑一片,没有一盏灯。
冷清的夜风从打开的门缝灌进来。
沈然凭记忆穿过前殿,脚步无声,往后殿方向摸去。
后殿走廊里零星挂着几盏灵台灯火,光线昏黄,把青石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他刻意压住全身的灵力波动和气息,整个人融进阴影里。
沈然感知了一下。
没有来自顾清绝的灵源反馈。
她没在修炼。
多半是睡了。
沈然走到顾清绝寝宫门前,停住。
手掌贴上门板,往前一推。
纹丝不动。
她在门上落了禁制。
元婴初期的禁制,在他化神大圆满的神识面前,形同虚设。
指尖轻弹。
一道灵力探出,精准地找到禁制的节点,无声碎裂。
从头到尾没有泄出一丝灵力波动。
门缝推开一条。
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
沈然眉头皱了一下。
他推门走进去。
屋内光线极暗,几盏残烛在墙壁和桌案上苟延残喘。
正中央摆着一尊齐腰高的白玉药鼎,鼎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丹纹法阵,药香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鼎边的长案上,整整齐齐码了几十只巴掌大的青玉小瓶。瓶口用灵纹塞封得严严实实。
沈然拿起一只,拔开瓶塞,凑到鼻尖。
清香入鼻。
他辨识了一下。
似乎是对修行者的筋脉经络有极大的强化效用。
品质还相当不低。
他把药瓶放回去,扫了一圈长案。
药瓶旁边散着好几份摊开的丹方手札。
纸面上的字迹端正、笔锋清冷,是顾清绝的笔迹。
有些丹方被反反复复修改过,旁边批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药材配比精确到了厘。
那些反复推敲的笔迹,有的地方墨色深浅不一,分明是分了好几次写上去的。
沈然盯着那些手札看了好几息。
这小妞。
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里,很是用功嘛。
他放轻脚步,绕过白玉药鼎,朝内殿走去。
层层叠叠的冰蓝色纱帐从房梁垂落,被残烛的微光映得朦朦胧胧。
纱帐之后,白玉床榻上侧卧着一道身影。
青丝散落,铺了半张枕面。
一身墨色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腰带只系了一半。
衣料从右肩滑落,露出一截白腻的肩颈和半片蝴蝶骨。
侧卧的姿势把腰和胯的线条勾得清清楚楚。
沈然站在纱帐外,看着这道背影。
喉结动了一下。
他拨开纱帐,无声无息地绕到床榻前方。
终于看清了顾清绝的正脸。
闭着眼。
睫毛又长又密,在面颊上压出一小片弯弯的阴影。
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清冷的气质在沉睡中也没有消散。
可沈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之后,微微一怔。
她似乎十分疲惫的样子。
眼窝下方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
嘴唇的颜色比他记忆中浅了好几分。
秀眉微微蹙着。
沈然心中了然。
外面那一鼎丹药,那几十只药瓶,那些写了改、改了又写的丹方手札。
多半费了她不少时间。
沈然站在床榻边上。
胸腔里那团从姜栖月寝宫一路烧到现在的邪火。
在看清这张脸的一瞬间,灭了大半。
夜风从窗棂灌进来,吹得纱帐晃了两晃。
烛火跟着歪了一下,在她脸上投出一片摇晃的光影。
沈然伸出手。
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面颊。
微凉。
手指顺着脸颊滑到耳侧,将一缕贴在面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顾清绝的睫毛颤了颤。
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呢喃了些什么。
沈然没听清。
顾清绝也没被沈然的动作吵醒。
沈然收回手,轻轻吐了口气。
算了。
让她好好睡。
省得醒了又骂我。
他脱掉靴子。
动作轻得跟做贼一样,一寸一寸地翻上白玉床榻。
床面微微下陷。
顾清绝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均匀、绵长。
他慢慢躺下来。
伸出一条手臂,大手覆上那截被墨色寝衣松松包裹的腰肢。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松松一用力。
他将她的后背拉到了自己胸口。
顾清绝的身体在被触碰的一瞬间本能地缩了一下。
沈然屏住呼吸。
她没有其他反应。
呼吸依旧绵长、平稳。
沈然慢慢松了口气。
低下头。
鼻尖蹭了蹭她后颈散落的青丝。
一股属于顾清绝的清冷幽香钻进鼻腔。
搂着这具温热柔软的身子,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在姜栖月那里,自己可是一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
他把下巴搁在顾清绝的发顶上。
手臂收紧了半分,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嗯。
舒服。
不出片刻。
沈然便已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