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对案
陆立鼎没有去张家庄子,也没有回家。他往府衙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不像赶路,像心里已经有数了,走过去的这趟路正好把话理一遍。
陆展元跟在后面,铁牛隔着半条街的距离跟着——没有走在一起,但陆展元知道他在。
到府衙侧门的时候,陆立鼎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外的墙根下,对守门的衙差说了一句——找沈签判。
衙差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沈全从侧门出来——没有穿官服,穿的是灰蓝色的便服,袖子卷着,手上还有墨迹,像正在写什么东西被打断了。看到陆立鼎站在墙根下,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站到墙根底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陆展元没有走近——他站在几步之外,靠在另一面墙上,没有看他们,像在等人。铁牛在街对面蹲着——府衙侧门这条街来往的人少,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蹲在铁牛两步远的地方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开了。
城北有一个院子。陆立鼎开口了。
沈全看着他,没接话。
我儿子翻上墙头看了一眼——里面关着人。张家老爷子应该就在那。
沈全没有说话。他手上有墨迹,手指在袖口上蹭了一下——不是在擦,是想事的时候手的习惯动作。指尖蹭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灰蓝的印子,他没有看。
你看了?沈全问。
看了。后墙有翻进翻出的脚印——至少三天了。今天早上还多了一趟。
沈全听完没有马上反应。他靠在墙上,一只脚踩在墙根底下的石条上,手搭在膝盖上——不是在放松,是在想。墙根底下有一片青苔,他踩的那块石条上没有青苔——被人踩过很多次了。
那个院子——沈全说——府衙的底册上没有。
陆立鼎偏头看他。
我查过了。沈全说——昨天你儿子来过之后,回府找了一趟旧底册。那一片的房子,三年前有一个老秀才住——他死了以后房子空着,没有过户,没有接手的人,也没有人报过丢失。从底册上找不到这间房子有主人。
陆立鼎没有说话。沈全靠在那里,继续说——空了三年的房子,没有人住,没有人管——忽然有人住了进去,关了门不出去。邻居不会注意,保甲不会过问,因为没有人报过这间房子有问题。谁选的这个地方——
不是随便挑的。陆立鼎接了他的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街上有人推着车过去——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碾过墙根底下的沉默。等那声音过去了,陆立鼎又说了一句。
还有——院子外面的脚印不止一伙人的。
沈全抬头看他。
有往城外的,有往城西的。脚印深浅不一样——有人在跑,有人在走。
那张家那条子——陆立鼎说——压在门口石阶底下放的。放的人知道张家晚上没人守。
沈全没有接话。
府衙里的人。
沈全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但这句话的意思两个人都清楚:绑匪知道张家晚上没人守,不是踩点踩出来的,是有人告诉他们的。
陆立鼎没有追问沈全——他没有问你查了府衙里的人没有,也没有问你知道是谁。他只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沈全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站直了。
那个院子——我晚上去看一眼。
陆立鼎没有说我陪你去。他站了一会儿——你自己去?
一个人不容易被注意。
陆立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要走的时候,沈全叫了他一声。
展元——
陆立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沈全站在墙根下,说了一句——他查了多久?
陆立鼎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那里,过了一下才说话——声音不大,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沈全没有追问。他点了一下头——不是给陆立鼎看的,是给他自己的。
晚上我看了院子以后——来找你。
陆立鼎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我在家。
然后他走了。陆展元从墙上站直——跟上去之前他往沈全的方向看了一眼。沈全没有看他,靠在墙根下,手上有墨迹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在擦,也没有在想了——就那么搁着。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陆立鼎的步子慢了下来——没有停,但慢了。他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陆展元走在后面。这个问题跟沈全刚才问的不一样——父亲问的不是查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城西铺子?废院?还是更早?
他没有想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来——他不是在某一天决定查的,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一步。
不知道。
陆立鼎没有追问。他走在前面,步子又恢复了平时的速度。
沈全晚上去看院子。看完了他会来家里。陆立鼎说——到时候你在。
陆展元走在后面,没有说好——但他步子没有慢下来。
陆立鼎又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