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指认
陆立鼎走在城北那条街上的时候，步子跟平时不一样了。
不是慢了——是每一步都踩得一样稳，但脚尖朝前的角度收了一点。陆展元跟在半步之后，看到了这个变化——父亲在这个地方换了一种走法。没有问在哪里，没有让他带路，自己就找到了那条巷子。
走到离那扇大门隔着两个门面的时候，陆立鼎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像是路过。陆展元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走过大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门关着，门缝底下那片灰蓝布角已经不在了。
陆立鼎走过之后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街那一头，拐了一个弯，在巷子里站住了。
哪间？
陆展元往回指了一下——最后一间。门板漆掉了大半，锁挂着。
几间屋子？
正屋一间，偏房一间。院子不大，堆了几捆柴。后墙根有脚印——翻进翻出的。
陆立鼎站了一会儿。没有问你怎么看到的——他侧过头看了陆展元一眼，不是看的眼睛，看的是腰间的刀。然后又看回巷口的方向。
你翻上去的时候，院子里有人吗？
院子里没人。人在偏房。我听到说话声了——两三个人。
陆立鼎没说话。他靠到墙上去，手按在刀柄上——不是戒备的动作，是手搭在上面的那种。他在想事情。陆展元站在旁边，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陆立鼎说了一句——
三天没走——在等东西。
陆展元偏头看他。父亲继续说——不是对着他说的，是对着巷子口的空气说的——绑了人不走，要么是没拿到想要的东西，要么是在等人接应。不管是哪一种——多等一天，风险就多一分。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但陆展元听出来，父亲在把这个院子跟绑匪放在一起想了。他还没有把所有东西串起来，但他在往那个方向走。
你早上来的时候——陆立鼎问——跟铁牛？
陆展元愣了一下。他没有跟父亲说过铁牛也在这个案子里——上一回他只说了城北有一个院子。陆立鼎问的时候语气不重，不是反问，是确认。
陆立鼎又站了一会儿——我绕到后面看一眼。你在这等着。
陆展元想说后墙有脚印，铁牛看过了——但他没说。父亲说绕到后面看一眼，不是不相信他的报告——是父亲要看一眼，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陆立鼎走了。不是往大街方向走的——是穿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往后面绕。陆展元站在巷子里等着，手搭在刀上——指腹碰到第十四式的刻线，没有用力。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陆立鼎回来了。他走回巷子里的时候脸色没变，步子也没有慢下来——但他手从刀柄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后墙的脚印多了一趟。
陆展元看着他。父亲说——是今天早上踩的。方向往城西——回程的脚印浅了，走路的人在撑着一只脚。
铁牛昨天说的——脚上有伤，左脚不敢用力。陆展元脑子里过了一下——昨天两趟，一趟往城外有伤没回来，一趟往城西没回来。今天多了一趟，往城西的方向——回程，浅的。昨天往城西没回来那个人，今早回来了。
脚上有伤那个人在外面躲了一天——今早回来了。
陆立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昨天墙里面有一声响——陆展元说——像人被推到墙上撞出来的声音。然后有人喊了一声，闷住了，像是被捂住的。
陆立鼎没有说话。他站在巷子里，指节握在刀柄上——不是拔刀的动作，是指节收紧了。
他们关着的人——张家老爷子——陆展元说——被审了。
你在墙外听到的？
陆立鼎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一下头——。他没有下结论——
铁牛呢？
陆立鼎问。这一次问的不是，问的是他在这个案子里做了什么。
他后墙的脚印是他先发现的。第一天两趟，今天多了一趟——都是他早上来看的。
陆立鼎听完没有接话。
他在巷口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檐下，有一个人蹲着，缩着肩膀，面朝街外。不是坐着晒太阳的那种蹲法——是侧着耳朵的蹲法。那个位置能看到大门，也能看到他们所在的这条巷口。
陆立鼎认出了那个姿势。
他没有走过去叫徒弟过来。他转头看着陆展元。
你跟他两个人，查了这么多？
陆展元站在父亲面前。他没有说——他站直了。陆立鼎看着他的站法——他不用等人说查到了，他也是查案子过来的。
陆立鼎说。他没有说回去找沈全——但陆展元知道父亲要去的是什么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