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寺吏将这句话原样落下,随即合起夹板,示意押人的兵士带陈福出去。

天还没亮,大理寺偏院便点起了灯。军械留人封存,通信密码本与地图分匣押送,陈福则被带进问讯的屋子。沈念安没有跟着抢进门,先借院中的水洗掉指缝里的泥。

沈括把一只热饼递给她。“吃完再说话。你家里已经送过信,阿芸知道你平安,老高也守着铺子。别一会儿没问出东西,倒先把你饿倒了。”

沈念安掰下一角,没有推辞。“陈福的脚伤怎样?方才他站起来时右膝发僵,兵士又压过肩,得把新伤旧伤分清。”

“医者正在验,你可以去看,别碰尚未处理的地方。”沈括看向廊下,“程大人到了,先由他问。福记既已封住,你不用再赶这一步。”

程怀远进院时,衣摆还带着夜里的潮气。他接过搜检文书,先核押送封条,再问有没有误伤街坊。听见邻户已送回,才转向沈念安。

“人抓住了,接下来让官府做事。你认得铺子和人,可以补充见闻,不能自己定问法,更不能碰刑具。这些话先说在前头,免得你心急。”

沈念安把剩下的饼收进纸里。“我等您问。只是他身上的伤若不妨碍验看,我想瞧一眼,前头扣腕时看见他指节不顺。”

程怀远让医者陪着,并叫寺吏在旁边记明。

陈福坐在窄凳上,鞋袜已除,脚底伤处包了布。他见沈念安进来,眼睛动了动,随后将脸转向墙边。

医者把他的右臂放回合适的位置,朝寺吏道:“肩上是旧患,骨位已复,不能再猛扳。膝头有积液,年头不短,走路偏重也与此有关。手指这里曾伤过,愈合时没长正。”

沈念安隔着干净布轻扶陈福的手,见无名指第二节略有偏斜,没有强行伸展。她又看了肩侧留下的旧痕,便退开,留医者继续处理。

寺吏向陈福询问旧伤经过,他不答。医者一边固定肩部,一边问伤过几回,免得复位后再被挣脱。陈福闭着眼,仍没开口,只在对方问到是否不止一回时,指尖猛地扣紧凳沿。

程怀远随后进屋,示意其他人退到旁边。

“陈福,假推荐领牌,你到场的经手人已经具结。库房里搜出了什么,你亲眼见过。你若说受人蒙骗,现在可以讲清楚谁托你存货,官府会去核。”

陈福望着自己包好的脚,嘴唇动了一下。

“我就是个卖肉的。”

程怀远没有动怒,将死者作保的凭据放在桌上。“郑守成去年病故,你领牌时却说他病着不能出门。你若只卖肉,为何要冒用死者名头?”

陈福低着头,仍旧那句话。

沈括靠在门边,听见这般答法,手指在刀鞘上停住。他在军中见过这类人,进门前就把说辞备好了,问什么都不接,熬到问讯的人先急,再从急话里找漏处。

程怀远把凭据撤下,又让寺吏展开地图。“柳河巷的圈记是谁画的?你租屋存货,为什么连隔街铺子的井台都知道?陈福,这些你不说,也有人会去查。”

陈福终于朝图上看了一眼,却只把两只手拢到膝前。

“我就是个卖肉的。”

沈念安站在灯影外,没插话。她留意到陈福每回说这句话,呼吸都会平稳些。提起刀弓,他不动;提起魏七,他也不动;唯独地图转到灯下时,他会先看纸角,再看程怀远的手。

他在等别人说出多少。

程怀远合起地图,忽然换了个问法。“既然做肉铺,宽脸伙计何时进店,每月工钱多少,总该记得。先说这些,不问存货的人。”

陈福眼皮抬了抬,又落下去。

“我就是个卖肉的。”

屋里安静下来。程怀远没有喝斥,叫人给陈福送水,随后带沈括与沈念安去了隔壁。门合上后,他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种人是死士出身,不怕死也不怕刑。眼下靠反复追问,问不出什么。先核地图和通信密码本,再去找他口供里的缺处。”

沈括把刀放到一旁。“魏七还在另室问,车夫肯交代接货地方,却说上头只认口令。陈福掌钥匙,往来又由他安排,他知道的会比旁人多,不能让这条线断在这里。”

“我知道。”程怀远端起茶,没有喝,“所以更不能急着用刑。真把人打坏了,线也没了。况且他一口咬定自己卖肉,便是准备让我们耗在认定身份上。”

沈念安站在桌边,把手中已经凉了的饼吃完。方才她一直没去看陈福的脸,此刻回想起的却是他躲开地图时,那点压不住的警惕。

“他也许把同伙当成扛过去的指望。”沈念安抬眼,“抓人的事对方迟早知道,但未必知道他讲了多少。他守着这句话,是在给自己留个清白口实,等人来接。”

程怀远看向她。“这只是猜测,不能拿来吓他说同伙已经招供。没有的事编出去,他若一试便破,以后更问不动。”

“我不用同伙试他,也不问幕后是谁。”沈念安把纸折好,“他既然认屠户,我便同他说屠户的事。真假手艺,他当着肉案躲不过去。”

沈括皱了皱眉。“不会分肉也能开铺。他可以说自己只管买卖,这条你前头就知道,别把好不容易抓到的人,审成争手艺高低。”

沈念安点头。“我知道他能这样答。可他至今不肯换一句话,连雇工的事都不说,说明这句话对他有用。我先让它失去用处,再看他肯不肯说自己的话。”

程怀远没有立即应允。廊外有人端着药走过,药气从门缝钻进来,屋里的灯已经燃短了一截。

沈念安看着他,把声音放稳。

“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