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没有马上离开院门,先试了试插销。
“守着看他运货可以,不能让咱们的人追车。街上有人接应,你看见异常就递话,若要出门,提前同我说清去哪里。”
沈念安把钥匙收进袖中。
“我不追,也不去福记门外蹲着。他既能把长包送进去,便会有再开门的时候,等着便是。今夜先吃饭,念慈已经在灶边喊过了。”
饭桌上,念慈替姐姐盛了汤,没问几个人为什么晚来。
赵小川捧着碗,却总看着门帘,直到刘铁手敲了敲桌沿,才连忙坐直。
“吃饭便看自己的碗。”
刘铁手夹了一块萝卜,“明早你还得认后腿的筋,今晚把眼睛盯累了,明日又说看不清,我可不替你求情。”
赵小川点头,夹起饭才想起问:“掌柜,明早仍让我分吗?我前回卸下来的那块,筋上还带肉,您若忙,我先练那处,不占整张案。”
“给你留一侧,分完自己找错处。”
沈念安喝了汤,“我不会一直站在身边,你不准赶。刀卡住就放下,等我回来再问,别怕别人说你做得慢。”
念慈听到这里,往姐姐旁边挪了挪。
“我今日那一单也有人催,说她锅里烧着水。我让她先去买菜,回来再拿,她走时还夸我知道轻重,你明早不能因为忙就把我的那份收走。”
“留着。”
沈念安替她擦掉唇边的汤,“你肯把话说清,便能接。明日若她要带骨的,你仍得叫人,不能听了夸奖就答应。”
铺里重新响起吃饭说话的声音。
阿芸看着小川的肩膀慢慢放松,才把热菜往他面前推。
那孩子已经知道一点危险,若每日只见大人压着嗓子商量,迟早会把自己困在那间锁屋里。
晨光照到后院时,赵小川已经把案擦净。
沈念安让他先摸清筋路,自己去前铺接客。
等她回来,他的刀平放在旁边,肉仍停在原处。
“这里分不开,我没敢撬。”
赵小川给她看刀口,“顺着走会割到瘦肉,我想换个方向,可左手得挪到刀前头,越想越不对,就停了。”
沈念安先让他退开,将肉转过来。
“肉能换位置,你也能换位置,不必站在一个地方拧手腕。看清这条白筋,再找空隙,别让刀替你开一条没认过的路。”
赵小川照着做,筋膜分开,原本被拉扯的肉完整落下来。
他抬头时脸上带着笑,又赶紧低头看手:“这回我知道为什么卡了。原来前面认对了,后头也得继续看,不能只顾着把一整刀走完。”
刘铁手在旁边听着,没接这句话。
沈念安让人等,却没有让自己坐着猜;小川肯停刀,也没人拿慢来责备。
这铺子能稳住,靠的都是眼前这些不肯省掉的功夫。
午后,陈福在街口碰见刘铁手,主动过来问候。
“会长今日还在柳河肉铺歇着?我那边新沏了茶,您若肯过去坐坐,也让伙计认认人,省得往后见面不懂规矩。”
刘铁手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沈丫头让我给老朋友带熟肉,趁着没散味先送去。你的铺子既已开稳,便把帮工教好,行会查肉时别找不着当家的人。”
陈福笑着应下,目送老人走远,左手在袖里握了握。
他没有听出异样,却也没能把人请进铺里。
回去以后,他叫伙计将门口的空筐搬开,露出后头的通道。
宽脸汉子低声问:“晚些还留门吗?东西压着,总不能只让里面的人等。”
陈福朝街上看过,才答:“照原先的话办,别在案前说。肉还没卖完,你先把该做的做完,客人站着,眼睛都在这里。”
那天下午,巡街差役从巷子经过,顺便进柳河肉铺问暗锁可有新痕。
沈念安请他到门边看过,没有把福记的事添进去,只说近来没再听见动静。
差役抹了把汗:“有事仍旧叫人,别觉得前回来过便不好再烦。近日搬货的多,后巷若堆车挡路,你们也说一声,夜里绕不过去,巡街便得耽搁。”
沈念安谢过,送他出门。
阿芸端着空盆站在廊下,低声道:“他照常来,陈福那边也知道。会不会因为见了差役,便不肯动了?”
“问的是旧锁,街坊早知道。”
沈念安接过盆,“咱们若忽然连巡街的人都不见,才会叫人多想。照旧过日子,不用替他每一次犹豫找缘故。”
阿芸点头,晚饭前还回芸香斋送了两只香膏。
回来时,她替念慈带了新发绳,孩子挑完颜色,便把剩下的递给姐姐,非让她也试一根。
沈念安坐在矮凳上由着妹妹比画。
小手从她发间穿过,梳到打结处便停下来,念慈皱着脸说姐姐总随便挽头发,自己扯疼了还不吭声。
“你先松开,别跟这缕头发较劲。”
沈念安伸手握住梳背,“明早让阿芸帮我理,今日你已经忙够了,去洗脸,回来吃饭。”
念慈偏不肯,慢慢解开那处结,才把梳子交回去。
沈念安刚接过,前铺便有人拍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
老高开了门,徐三站在外头,衣襟扣错了一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掌柜,顾秀生了,是个胖小子,母子都好,我来给您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