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够开一道门,也够留一道记号。”
刘铁手把后院门卸下,横放在两张长凳上。旧锁挂在一旁,锁舌薄得只需一根铁片便能拨开。
他拿锤子敲了敲门板。
“这门用了十几年,木心还结实,锁却像纸糊的。大栓若真替人引开念安,先别急着拿他。此人从小跟着王掌柜学手艺,家里老娘还靠行会接济。我亲自问。”
沈念安将三把新锁摆开。
“问他钱从谁手里拿,谁叫他提我的名字。若他只图几文好处,先留着。暗处的人以为路还在,咱们才有机会看到下一只手。”
老高搬来两根生铁闩。
“门内一根横闩,门框再加一道落地闩。人在院内时全扣上,外出时用三锁。谁想从巷里摸进来,撬开第一把,第二把便会卡住铁片。”
阿芸望着桌上的铁件。
“三把钥匙如何分?若全挂在灶房,来人仍能照旧偷配。”
“我一把,刘会长一把,老高一把。”沈念安把钥匙分开,“阿芸若出门,提前找一人开门。念慈更不能碰钥匙。”
念慈正拿小锤帮着敲钉,听见自己的名字,马上抬头。
“我守钱匣都没出过错,凭什么不能管钥匙?我能把钥匙缝进贴身小袋,睡觉也带着。”
刘铁手把她手里的小锤换成木槌。
“钱匣丢了还能挣,后门钥匙落到旁人手里,全铺的人都得跟着遭殃。你年纪小,街坊爱摸你的头,钥匙藏得再好,也架不住有人哄你换糖。”
念慈鼓起腮帮。
“我才不会拿钥匙换糖。一百串糖葫芦也不换。”
沈念安把一块短木递给她。
“那就帮我做更要紧的事。每次后门开过,你在木板上刻一道。谁开的,何时开,做什么,全记清。少一道,我便问你。”
念慈马上接过短木。
“这个我会。刘爷爷开门刻圆圈,老高叔叔刻方块,姐姐刻三角。阿芸姐姐借钥匙,也写她的名字。”
刘铁手挥起锤子,将第一根铁闩钉进门框。
“二掌柜分得明白。往后谁想混进来,先问她手里的木板答应不答应。”
门锁装好,老高搬来一筐碎瓦,沿着院墙内侧铺开。每块瓦片都立着尖角,脚踩上去便会碎裂出声。
徐三提着装沙的布袋从外头回来。
“大栓问过了。他收了许府采买三两银子。对方只说王家肉铺忙不过来,请念安过去帮半个时辰。大栓欠赌坊七两,见有银子便答应。他发誓未听过梅花,也没见过周大炮。”
刘铁手一锤砸歪了铁钉。
“我教过他爹分猪,他爹临终前托行会照看这小子。他倒好,为三两银子替人开路。”
“他知道许府采买为何点名找我吗?”沈念安问。
“采买说许家想试你的刀工,先看看王家两头猪分得如何。大栓以为是月供契的事,压根没往别处想。”
薛远之将这段写进名册。
“大栓贪财,许府采买借他做局。来福也只是奉掌柜吩咐来取货,两头都摸不到魏成礼。对方挑的正是这种人,抓了也接不上后线。”
“先断入口。”沈念安指向水井,“井口也封。”
念慈正蹲在井栏旁数瓦片,闻言抱住吊桶。
“封井以后,咱们喝什么?灶房每日要煮汤,洗肉也要好多水。总去隔壁挑,胖婶会嫌咱们把她家的井打空。”
阿芸摸了摸她的发髻。
“前街公井离铺子只有二十步,挑几趟便够。井壁上留过外人的记号,眼下用着叫人心里发毛。”
沈念安取来一块圆形铁盖。铁盖中央留有提环,四边正好扣住井栏,盖缘还开了锁孔。
念慈围着铁盖转了一圈。
“姐姐为什么要封井?那朵梅花洗掉便好了。若怕有人再画,我每日坐在井边看着。”
“井里有虫子,封了干净。”沈念安把铁盖扣上,“天气还热,虫子掉进水里,喝了容易腹痛。等把井壁洗净,再开。”
念慈对虫子比对梅花更在意,忙往后退了两步。
“那得多上两把锁。虫子会爬,一把锁拦不住。”
刘铁手笑得肩膀直抖。
“成,听二掌柜的。井盖也上三道,连只蚂蚁都休想钻进去。”
老高将铜锁扣好,又在井栏四周撒了一圈细白灰。
“夜里若有人碰井盖,灰面会留脚印。每日清晨由我先查,旁人别踩近。”
薛远之绕院看过一遍。
“后门三锁,门内双闩,墙下碎瓦,井口铁盖。前铺夜里还有刘会长与老高轮守。暗处的人若再来,只能走屋顶。”
徐三用木梯登上屋檐,把几根细线系在瓦沟间,线尾连着屋内的铜铃。
“揭瓦会扯线,踩梁会动铃。除非他长了翅膀,否则总要碰响一样。”
阿芸收起散落的工具。
“王家肉铺还去吗?大栓虽是受人利用,我心里仍不舒服。”
沈念安把窄刃刀插回刀架。
“生意照做,人情减半。王掌柜再来借人,只借刀,谁也不过去。许府的月供契也先搁下,他们若催,便说铺子腾不开手。”
门锁、井锁、瓦线全装完时,天色已暗。念慈拿着木板,郑重刻下第一个三角。
“今日姐姐开过后门一次,锁井一次,都记好了。”
沈念安抹去井壁外沿残留的灰泥。
“从今夜起,谁碰过这里,都会留下痕迹。”
此后整整两个月,井边的白灰连一道陌生脚印都未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