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粉落在黑布上,细得像灶灰。
刘铁手伸指捻了一点,刚要凑近,沈念安已经将布折起。
“别碰嘴。先用醋试。”
阿芸端来小碟,滴了几滴陈醋。白粉表面冒起细泡,很快融成一滩浊水。
薛远之低头看着碟底。
“石灰粉。徐三刚说刀疤人斗篷内侧沾着白灰,周大炮送来的价单上也有。两人今日接触过?”
徐三摇头。
“刀疤人取信时,周大炮早已回城。他们依照暗匣交接,理应互不碰面。”
沈念安将价单装进布囊。
“同一处藏货点也会沾上石灰。包裹放进佛座前,或许曾经过石灰窑。周大炮手上带粉,写价单时落在纸尾。”
老高把短刀插入腰后。
“眼下去西营。白粉也带上。”
沈念安与老高从后门离开。薛远之留守铺子,徐三换了衣裳去清水桥盯屋,刘铁手坐在前门内侧,木杖横在膝上。
念慈追到后院门口,把一只小布包塞给沈念安。
“里头有两块芝麻糕。沈指挥使若留你问很久,姐姐记得吃。”
“钱从哪本账出?”
“我的生辰钱。”念慈把门拉开一条缝,“等抓到写信的人,再让他赔。”
沈念安收好布包。
“这笔记进欠账。”
西营尚未落锁。沈括接到亲兵禀报,披着外袍赶进偏帐,桌上还摊着九门值守图。
他听完徐三所见,拿起画好的脸部特征图,指腹按在左脸长疤上。
“我见过这个人。”
沈念安看着他。
“何时?”
“陆通判案翻查期间,禁军抄过魏家一处别院。有人从后墙逃走,杀伤两名兵卒。幸存的校尉说,逃走者左脸有长疤,惯用左手。魏家名册里查不到此人,府中仆役只知他姓杜。”
老高开口提醒。
“徐三听人叫他疤爷,身份正好对上。此人既能替魏家处理暗事,魏成礼藏身之处也归他看守。”
沈括拿过京畿舆图。
“破庙距南门十二里。骑马人半个时辰赶到,出发地多半在十里上下。加上回程和换马,范围能收进三十里。”
沈念安把周大炮的价单放到桌上。
“纸尾带石灰,刀疤人的斗篷和马腹也沾着白灰。查石灰窑、砖场、近期修墙的大宅。周大炮先留着,他只负责放信,抓早了会断路。”
沈括取银针拨开布囊。
“京城南郊有七处石灰窑,西郊有三处。近期修缮的寺院和庄子更多。若大批派人盘问,魏成礼当夜便会闻风换窝。”
“便衣装成买灰的工匠。”沈念安点了点舆图南侧,“还可查草料。刀疤人的黑马跑得快,马蹄却只缺一角,说明有人常替他照料。三十里内能藏好马的地方,比藏人的屋子少。”
沈括抬眼看她。
“你来前已经想好了?”
“徐三拿命看来的脸,总得换出一条路。”
沈括叫来亲兵校尉秦川。
“从左卫挑二十人,五人查窑场,五人查草料铺,余下的人沿南郊官道走访。全换便衣,不带制式兵器。见到左脸长疤者,只盯行踪,先别交手。”
秦川接过画像。
“若此人要出城呢?”
“记清城门、路引和同行者,再叫暗哨接手。杜疤子身手强,你们围上去只会惊蛇。”
秦川领命离帐。
沈括又看向老高。
“柳河肉铺需添两名暗哨。我会让人扮成卖柴夫,白日守巷口,夜间换到屋脊。”
沈念安收回价单。
“暗哨离铺子远些。魏成礼盼着禁军围住柳河巷,若巷口忽然多出两张生脸,周大炮当天就会察觉。”
“你妹妹也在铺中。”沈括把手按在舆图上,“杜疤子若冲着她去,巷里几名屠户拦不住。”
“他眼下忙着藏魏成礼,动念慈只会引来全城封门。信已送到,他想看的便是我会调多少人护铺。”
沈括盯了她片刻。
“你敢拿自己做饵,我却得顾禁军职责。暗哨仍要放,只选柳河巷原有住户。左卫里有两名老兵的亲眷住南城,我叫他们换回便服探亲。”
老高点头。
“原住户出入顺眼,周大炮难以看穿。”
沈念安收起舆图旁的画像。
“画像给我一张。屠户行会常年走京畿官道,谁见过这张脸,消息或许比禁军来得快。”
沈括将画像按回桌面。
“先别送行会。人一多,嘴便杂。五日之内由禁军暗查,若仍查不到,再借民间眼线。”
“周大炮那头由我盯。”
“只盯摊子和住处,别再去破庙。杜疤子已经起疑,下一次遇上,他出刀前可没鸟叫救人。”
沈念安朝帐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许府的外院采买也要查。他替周大炮作保,还运过同批粗麻纸。”
沈括在名册上添了一笔。
“许家牵着三家酒楼和兵部几名小吏,动静得轻。我先查采买个人的银钱往来。”
老高掀开帐帘,冷风卷入。
一名亲兵从营门快步赶来,递上刚收到的南门记录。
“指挥使,今日申时有匹黑马从南门入城,骑马人左脸裹着布,路引写的是西山炭商。”
沈括抓起腰刀。
“封住西山炭商在京城的三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