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拆开竹筒,先看见一张折得极齐的信纸。
她的手指停在封口,迟迟没有落下。
念慈抱着猪形荷包站在旁边,小声问:“白姐姐,白伯伯写了什么?”
白荷抬眼看沈念安,眼圈已经红透。
“我不敢看。”
沈念安把案边的空碗推过去。
“看完再哭。信里若是好消息,哭得轻些,别把眼泪落进糖里。”
白荷吸了口气,拆开信纸。
白敬山的字歪了许多,笔画也断断续续,开头只写了四句。
荷儿见字,父已醒转。
右手伤重,尚能执笔。
你在京城安好,父便安心。
待我能走,便去见救命恩人。
白荷看了两遍,纸张从她手里滑落。
她捂住脸,肩头猛地抖起来,压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了出来。
阿芸赶紧关上后门,把路过的客人挡在前铺。
“白姑娘,坐下哭。别跪,地上凉。”
白荷哪里听得进去。她蹲下去捡信,刚把信纸抱进怀里,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沈念安面前。
沈念安伸手去扶,她却一把抓住沈念安的衣角。
“沈掌柜,我爹活下来了。他真的活下来了。”
“我知道。”
“他还会写字,还记得我,还问我在不在京城。”
白荷哭得喘不上气,“我一路逃出来时,只想着有人能替我爹收尸。后来到了京城,我又想着只要他活着便好。可我连他能不能睁眼都不敢盼。”
沈念安弯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白伯山还等着你给他买新衣。你跪在这里,他醒来后会怪你没照顾好自己。”
白荷死死攥着信纸。
“是你救了他。”
“我只找了路。”
“没有你,徐三不会去宣化,江四爷也不会替我们送信。锦衣军更不会及时赶到。你救的是我爹,也是我这条命。”
她说完,又要跪下。
沈念安扣住她的肩膀,没让她弯腰。
“你不用谢我,谢徐三。他冒了最大的险。”
白荷转头看向门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会记住。等父亲养好伤,我一定带他亲自来京城道谢。他若走不了,我便用车推他来。车轮坏了,我就背他。”
念慈将猪形荷包塞到白荷手里。
“白伯伯先吃糖。走路的事,等他的手和腿好些再说。徐三叔也说过,他回来以后要收盘缠,白伯伯来了,正好给他算账。”
白荷哭得更厉害,接过荷包后,把念慈抱进怀里。
“好,姐姐听你的。”
“我不是姐姐。”念慈被她抱得脸颊挤圆,“你可以叫我二掌柜。”
阿芸端来热水,瞧着白荷手里的信。
“白老爷信上可有提到铺子?”
白荷擦了擦眼睛,将信摊平。
“他说陈记的招牌虽毁,白家的染缸还在。等他回去,会把旧铺赎回来。若官府封存的账册能查清,他想在京城再开一间布行。”
薛远之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便将手中公文放到桌上。
“白家旧铺已由宣化府暂管。兵部的人查过,地契和染坊账册全在封存物里。白老爷养好伤后,凭原契便能领回。”
白荷捏紧信纸。
“那我爹还得回宣化?”
“得回去作证,也得清点铺中货物。”薛远之看向她,“可这回他有官府护送,陈记的钥匙也在锦衣军手里。”
沈念安把白荷的信收进竹筒。
“先养伤。宣化的事交给官府,芸香斋这边还缺一个会绣北地花纹的人。”
白荷抬起哭红的眼睛。
“我留下。”
“你爹来京前,荷包还得卖。”
“我做。”
念慈举手:“我也做。我已经会绣半朵花了。”
阿芸看向她手里的布片。
“那朵花昨日还像被猪拱过。”
念慈认真反驳:“猪拱过也能长花。白姐姐教我,再过几日便能卖钱。”
白荷终于被逗笑,笑着笑着又掉了泪。
沈念安将一碟热肉放到桌上。
“先吃。哭完肚子会饿,饿着等人,容易把好消息哭成坏消息。”
白荷拿起筷子,却迟迟夹不起肉。
“沈掌柜,我父亲真能来京城吗?”
“能。”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沈念安看着她手里的信。
“他能在地窖里守住账,能忍住伤写信,便有力气走到京城。”
白荷低头吃了一口肉,眼泪又落进碗里。
门外,远处传来马车碾过青石的声响。
顾秀站在巷口,隔着门帘朝里面张望,脸上全是焦急。
“沈掌柜,宣化的车到了,徐三就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