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 第286章 大理寺不是直通的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理寺。

门口两排石狮子,台阶宽得能并走六个人。

沈念安走上去的时候,门役伸手挡了。

“干什么的。”

“递状。”

门役上下看她。粗布短褐,肩上背着一个布包,个头刚过他腰。

“小孩子回家去。”

沈念安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往上一举。

乌木的,边包铜,正中两个填金的字。

护亲。

门役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弯下腰,凑近看了两息,然后腿一软就跪了半截。

“不、不知道是……”

“找程大人。”沈念安把牌子收回去,“说柳河巷肉铺的沈念安来了。”

门役连滚带爬往里跑。

一炷香之后,沈念安坐在值房里。

程怀远坐在案后,四十来岁,官服的领子扣得严实。他手里的茶端起来又放下了。

“你怎么来了。”

“递状。”

沈念安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头是一叠纸,摘抄件,还有三封信。

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印是刑部的,红得刺眼。

程怀远看了一眼,抬手把门口的书吏挥出去。

“你出去。门关上。”

书吏退了,门合上。

程怀远这才伸手翻纸。

第一张。第二张。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景和三十二年腊月,青州通判陆明远门下书吏赵七,泄案,处置。费银八十两。”

他把这一行看了三遍。

然后他抬头。

“这是从哪来的。”

“赵恒余党手里。”沈念安说,“城南三十里那座庄园。四本账册,三封密信,还有赵恒的亲笔遗书。”

“你去拿的?”

“我去拿的。”

程怀远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问怎么拿的。他知道这个丫头是怎么进京的,两千里,一路上的事程怀远听过一半。

他往下翻。

翻到第七张的时候,他的脸整个沉下来了。

“御史台佥事,郑和甫。景和三十五年六月,收银两千。事:压青州矿课参劾。”

值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廊下的鸟叫。

程怀远把那张纸放平,用手掌压住。

“这上头的人。”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数了一下,四十来个。”

“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程怀远抬眼,“沈掌柜,这上头一半都是在任的朝廷官员。”

“我知道。”

“你确定都是真的?”

沈念安点头。

“千真万确。原件在我手里,随时可以呈上。火漆完整,笔迹是赵恒和魏庭安的亲笔。”

程怀远闭了一下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沈念安没催。

她看着这个人的背影。肩膀绷着,一只手撑在窗棂上。

半晌,程怀远转过身。

“沈掌柜,我跟你说实话。”

“说。”

“大理寺可以受理。”程怀远说,“大雍律写得清楚,大理寺收到举报文书,三日内必须受理,不得推诿。这一条我会照办。”

“那就好。”

“但是。”

沈念安抬眼。

程怀远走回案后坐下。

“郑和甫是御史台的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程怀远说,“御史台是监察衙门。弹劾御史台的官员,得由御史台内部自查。”

沈念安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自查?”

“对。”程怀远说,“这是规矩。御史台管天下官员,谁来管御史台?只能是御史台自己。除非——”

他顿了一下。

“除非天子直接下旨。”

值房里又静了。

沈念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所以我把状递到大理寺。”她慢慢说,“大理寺受理了,立了案。然后案子转回御史台,让郑和甫的同僚查郑和甫。”

“……话是这么个话。”

“他们能查出什么来?”

程怀远没答。

沈念安接着说。

“账上四十七个名字。我不知道御史台里有几个在这上头。但只要有两个,这案子就查不动了。”

“对。”

“所以大理寺这条路,也不是直通的。”

程怀远的手在案上握成了拳。

“是。”

一个字,说得很重。

沈念安靠回椅背。

她没发火,也没急。她只是抬头看着房梁,看了大概三息。

然后她坐直了。

“程大人。”

“说。”

“那你能做什么。”

程怀远看着她。

这一句问得干脆,一点抱怨都没有。

他反倒愣了一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办?”

“问了有用吗?”沈念安说,“规矩是几十年前定的,你今天改不了。我问你能做什么。”

程怀远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值房角落。

那里有一只铁柜。柜身黑,锁孔上头有官印的火漆。

他掏出钥匙,打开。

“我能做一件事。”

“什么?”

“把证据封存在大理寺。”程怀远说,“作为正式案卷备档,上卷宗号,落大理寺的官印,两个书吏画押作证。”

沈念安的眼睛动了一下。

“备档。”

“对。”程怀远回头看她,“这一份不是给谁看的,是存着的。”

“存着有什么用?”

“三样用处。”

程怀远伸出手指。

“第一,郑和甫再想毁证据,毁不掉。他能压你递上去的折子,他动不了大理寺的案卷。这柜子的钥匙只有我和少卿有。”

沈念安点头。

“第二,”程怀远说,“一旦有人正式弹劾郑和甫——不管是御史台的人,还是别的衙门的人——大理寺立刻可以立案。不用重新取证,不用等三日期限,当天就能开卷。”

“第三?”

程怀远看了她一息。

“第三,将来有人问起‘这案子什么时候有人举报过’,卷宗上有日子。今天的日子。”

沈念安明白了。

“留下时间。”

“留下时间。”程怀远说,“沈掌柜,官场上最要命的不是有没有证据,是谁先动的。今天你把东西存进来,将来郑和甫要是反过来说你污蔑朝廷大员,我这柜子里的卷宗就是你的护身符。”

沈念安坐在那,把这话过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

“那就麻烦程大人了。”

程怀远接过那叠摘抄件,一张一张理齐。

理到那三封信的时候,他停了。

“这三封原件?”

“抄件。”沈念安说,“原件在我手里。”

程怀远抬头看她。

看了两息,他笑了一下。

“聪明。”

“程大人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程怀远把纸摞好,“我要是你,也这么干。这一屋子人我信得过,出了这道门我谁都不敢保。”

他把纸装进一只硬皮的卷宗袋里,写上编号,压了印,锁进铁柜。

“咔。”

锁扣落下的声音很实。

程怀远转身。

“沈掌柜。”

“嗯。”

“你小心些。”

沈念安看着他。

“郑和甫既然敢压下举报文书,就说明他手里有人。”程怀远说,“不是一个两个。压折子这种事,一个人做不成,衙里得有人替他捂着。”

“我知道。”

“他现在一定在查你。”

“已经在查了。”沈念安说,“第五天了。派了个穿灰布袍子的人在我们巷子里问话。”

程怀远的眉头一跳。

“那你还大摇大摆走大理寺的正门?”

“我就是要他看见。”

程怀远愣住。

沈念安把布包收起来,背在肩上。

“他要是知道我把东西递进大理寺了,他会以为自己已经晚了。”

“然后?”

“一个以为自己已经晚了的人,才会开始慌。”沈念安走到门口,抬手拉门闩,“慌了就会动。动了我就看得见。”

程怀远站在案后。

他看着这个背着布包的小丫头拉开值房的门,走进外头的日头里。

十一岁。

“沈掌柜。”

沈念安回头。

“你这是在跟他赛跑。”

“对。”沈念安说,“他跑得快,我跑得早。”

门合上了。

程怀远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铁柜前,把手放在柜门上。

铁的,冰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青州通判陆明远的案卷是怎么被压下来的。

那一次没人存过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