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那怨毒的诅咒,像一阵阴风,吹得叶家人心中一凛。
他们知道,三婶这种人,为了报复,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的话,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绝非空穴来风。
与钱老爷的最终决战,恐怕真的要来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杏花村的宁静,就被一阵急促而又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打破了。
大批身穿皂衣、手持水火棍的官差,再次包围了叶家在村里的那座青砖大瓦房。
这一次,阵仗比上次在镇上还要大。
带队的,不仅有县衙的捕头,还有那个本该被打入大牢,此刻却一脸得意、仿佛重获新生的钱老爷本人!
更让叶家人感到心寒的是,在钱老爷的身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他们熟悉的身影——叶家的一个远房长辈,论辈分,叶大山还得叫他一声“二叔公”。
这位二叔公,平日里在族中就以倚老卖老、贪小便宜出名。
没想到,他竟然会被钱老爷收买,来反咬自家人一口!
“开门!开门!官府办案,再不开门就按冲撞官府论处了!”
官差们粗暴地砸着门。
叶大山打开门,沉着脸看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钱老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看着叶大山,脸上是小人得志的狞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状纸,高高举起,对着周围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大声宣布道:
“乡亲们,你们都被这家姓叶的给骗了!”
“本老爷今日,就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我已向县太爷具状,状告叶家妖言惑众,以邪术敛财!非法经营,偷税漏税!桩桩件件,皆有铁证!”
他一指身旁的二叔公,得意地说道:“这位叶家的二叔公,深明大义,愿意为本老爷作证!亲口证实叶家种种不法行径!”
被他收买的二叔公,立刻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嘴脸,对着叶家人,痛心疾首地“证实”道:
“大山啊,不是二叔公说你。你们家这财,发得太快,太邪门了!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术,又是怎么来的?”
“还有你们在镇上的铺子,生意那么好,却从未见你们去县衙缴过一文钱的税!这可是偷税漏税的大罪啊!二叔公我,可是亲眼所见,不能昧着良心不说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证据确凿”。
偷税漏税,这在任何朝代,都是足以让一个商贾之家倾家荡产的大罪!
钱老爷的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他就是要从根子上,彻底毁掉叶家的名声和基业!
面对这致命的、几乎无法辩驳的指控,叶家众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叶承川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他没有去跟二叔公争辩什么“邪术”,也没有去反驳“偷税漏税”的罪名。
他只是微笑着,问了二叔公几个,听起来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二叔公,您老人家真是深明大义,侄孙佩服。”
“既然您对我们家铺子的事情这么了解,想必是经常光顾了。”
“那侄孙想请教您老几个小问题。”
“您可知,我们‘福运记’上个月,卖得最好的是哪一款绣品?是二婶绣的‘喜上眉梢’图,还是‘富贵牡丹’图?”
“我们给迎仙楼供货的账期,是七天一结,还是十天一结?”
“还有,我们给二婶开的工钱,您既然这么清楚,那您一定知道,她的提成,又是如何算的?是抽半成,还是一成?”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问题,把二叔公给彻底问懵了。
他哪里知道这些只有叶家核心内部人员,和生意伙伴才知道的经营细节!
他被叶承川问得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双老鼠似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躲闪。
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刚才那番话,全都是在胡说八道,做伪证!
“你……你……”二叔公结结巴巴,指着叶承川,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钱老爷见状,气急败坏,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村口的大路上,一辆比县令的官轿还要华丽百倍的四轮马车,在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腰佩弯刀的精锐护卫的簇拥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缓缓驶来。
那股迫人的气势,让在场所有官差,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优雅的手缓缓掀开。
秦记商行的少东家秦鹤轩,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手持玉扇,面带微笑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早已被通过气的王县令。
王县令此刻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刚收了钱老爷的好处,准备来走个过场,竟然就撞上了秦家少爷这尊真神!
秦鹤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钱老爷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叶家偷税漏税?”
他走到叶承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我在此,可以为我的恩公作证。”
“‘福运记’,从开业的第一天起,就是我秦记商行的特级合作伙伴。”
“他们所有的账目往来,都由我秦家在府城的总账房统一入账。所有应缴的税款,也早就由我秦家,在府城税务司代为缴纳了。”
他从身旁钱掌柜的手里,接过一份盖着府城税务司朱红大印的文书,对着王县令,晃了晃。
“这里,是府城税务司为‘福运记’开具的完税凭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非但没有偷税漏税,还是我们清河府的纳税大户。”
“王大人,你要不要亲自过目一下?”
王炸!
这是真正的王炸!
钱老爷和二叔公,彻底傻眼了。
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叶家竟然已经把关系通到了府城!还跟秦家这种庞然大物,有了如此深度的绑定!
王县令看着那份他连看都不敢看的“完税凭证”,哪里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知道,钱老爷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中的铁板了!
他要是再敢偏袒,别说乌纱帽,小命都得玩完!
王县令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猛地一拍身旁衙役的刀鞘,发出一声脆响,指着早已瘫软如泥的钱老爷和二叔公,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好大的狗胆!”
“竟敢伪造证据,构陷良民!甚至还意图构陷朝廷命官的救命恩人!”
“来人啊!把钱坤,和这个作伪证的刁民叶老三(二叔公在家排行老三),给我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二叔公听到“打入大牢”这四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两眼一翻,竟当场吓得尿了裤子,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