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疙疙瘩瘩的铁家伙,就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叶敏峰眯眼瞅了半天,压低嗓子问:“董经理,这啥玩意儿?看着像机床,又不像。”
“头回见这么大个儿的。”董经理直摇头。
“早听说姚总技术出身,今儿算开眼了。”
“西工大高材生,现在还在读研呢。”董经理咧嘴一笑,“上回我们产品震动超标,折腾半个月没搞定,他一句话点醒技术组——改配重块位置,当场稳了。”
叶敏峰啧啧两声:“这种人,一百年出不了一个。”
顿了顿,他转话题:“香洲的地,搞定了没?”
“齐了!”董经理拍拍裤兜,“市里拍胸脯欢迎,随时能进场打桩。”
“我这边人、设备、图纸,全备好了。”叶敏峰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话音刚落,旁边柱子后头,杨胜悄悄搓了搓手。
姚渊一回来,他就把南方实业当第二办公室使。
天天往原热研所大院跑,盯施工进度,抢着跟姚渊搭话——结果连句完整话都没捞着。
以前蹭远大电器的光,现在死盯南方实业。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就姚渊一个人盖章的空壳公司,如今攥着好几家大厂命脉?
三菱汽车手里的宝马机械股份,被他一口吞下。
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正是宝马机械最大股东。
杨胜听完,喉结动了动,心口像塞了块冰。
他慢慢往前挪两步,脸上堆起笑:“叶总,董经理,姚总这回要在香洲建啥厂?”
叶敏峰咧嘴一笑,“杨局,您还不知道?姚先生是创维科技的大老板,厂子就落户香洲,专搞通信设备。”
“通信设备?多大动静?”杨胜心里咯噔一下。
“头期三千万港币,总盘子九千万,五年砸完。”叶敏峰晃了晃手里的合同。
九千万!
杨胜脸上的笑直接冻住,嘴角僵成一条线。
之前姚渊拍胸脯说要在临港砸几个亿建机械厂,他压根没当真——吹得太大,又迟迟不见动作。
结果人家转身就掏三千万,在香洲把地皮都踩热了!
“钱……真到账了?”杨胜嗓子发干。
“公司注册完,三千万已入账。刚还在跟董经理聊选址呢,她熟门熟路,带我们看了三块地。”叶敏峰掏出手机晃了晃转账截图。
杨胜手指一抖,差点捏碎茶杯。
他掉头就走,油门踩到底冲进市府大楼,直奔周梁办公室。
周梁腾地起身,“啥?三千万港币?不是三万!他哪来的钱?”
全国能掏出这数的项目,一只手数得过来。
姚渊回国才几天?悄没声儿就把钱砸进香洲了!
年前林威还在会上哭穷,说南方实业快揭不开锅了。
“等等!”周梁猛拍桌子,“南方实业那笔转让款,结清没?”
“早付清了,还提前两天。连收购市一建的尾款,也结干净了。”杨胜低声答。
“他钱从哪儿冒出来的?”周梁盯着天花板,眼神发直。
“叶敏峰亲口说的,姚渊是创维科技最大股东——人就是老板。”杨胜顿了顿,“我查过,他没贷一分款,名下公司全零负债。”
杨胜搓了搓下巴,“难不成在国外挣的?可一个月,翻不出这浪花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下去:“前阵子欠三菱的钱,是好几亿美金。”
周梁掐灭第三根烟,指节发白。
这回真踢到铁板了。
宝马机械的股份飞了,还把姚渊得罪透。
他盯着窗台上那盆蔫掉的绿萝,心里直骂娘。
“香洲给担保?”他冷笑出声,“港币贷款?谁信啊!”
叶敏峰咬死三千万港币,这钱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办公室冷得像冰窖。
杨胜搓着发烫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姚渊手里,怕不止一家公司。”
周梁猛地抬头:“查!先盯死香洲那笔钱落没落地!”
他要政绩,要年底能摆上台面的成绩单。
杨胜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他想的是厂房里冒烟的锅炉,是工人孩子交不起的学费。
出门时他摸了摸兜里皱巴巴的烟盒。
方向机械大门紧闭,保安说姚渊一小时前就走了。
西工大实验室里,姚渊正帮莫教授拧螺丝。
老头手抖得厉害,眼镜滑到鼻尖也不自知。
“五轴机床……”莫教授喃喃自语,手指在图纸上划拉,“你咋弄来的?”
姚渊递过一杯热豆浆,奶泡上浮着细小的油星。
莫教授盯着机床,眼睛发亮。这玩意儿现在就能用,不光造零件,更能带学生。
西海工业大学专攻机床这块,跟航天航海那些大方向的西工大不是一回事。
越钻得深,技术越硬气。姚渊哪肯让它吃灰?直接拉莫教授谈合作建研究院。
莫教授刚当上院士,说话算数。姚渊递上话:“老师,首席科学家非您莫属,股东权也请您代管。”
老爷子摆摆手:“科学家归科学家,行政事儿找别人。我推谢长鸣——你大师兄。”
“谢校?他分管教学那块?”姚渊挠了挠后颈。
莫教授点头。谢长鸣三十多岁就坐上副校长位子,技术底子厚,转身干管理照样利索。
姚渊立马应下。他拍板定名:春风科学研究院。自己当院长兼总工。
宝马机械那块地,早划给研究院了。三号园区正在打桩,全是为它准备的。
他要的不是修修补补的机械所,也不是搞芯片的电子院。是能啃硬骨头、敢碰未来题的真家伙。
莫教授听完,胸口一热。这小子野心不小,可这份劲儿,像极了当年自己蹲在车间啃图纸的样子。
几十年来,多少人守着生锈的仪器,靠手绘图纸撑起科研脊梁。直到新世纪,国家才真正往科技里砸钱。
姚渊掏出手机,划开银行App,余额后面一串零闪得晃眼。
莫教授盯着屏幕,手抖得差点捏不住老花镜。
“小姚啊,你这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国外股市转了一圈,顺手捞了点。”他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
尤里带着一帮前 ** 工程师,正蹲在西工大旧实验室里啃图纸。
焊枪滋滋冒火花,铁屑烫得人直缩脖子。
姚渊往桌上推了张支票:“先打五亿,设备明天就运。”
莫教授突然拍大腿:“运十那会儿,八百万都抠不出来!”
他嗓子发紧,指关节捏得发白。
“现在不一样了。”姚渊把保温杯拧开,热气扑到眼镜片上,“您只管挑人、定方向,钱的事我扛着。”
老教授搓着手,反复摩挲支票边角:“底盘设计那摊子,我带三个博士生今晚就进场。”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像当年运十首飞时的风声。
莫教授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人。
别的谁接手,他心里都打鼓。
春风科学院就是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