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总说，最缺的就是时间。”林威嗓子发紧，“咱被落下太远了。再不猛冲一把，这辈子白活。”
肖家炳盯着杯底晃动的茶叶：“他想扛起工业这杆旗。就冲这点，我跟定他了。”
“市里那边……咋办？”林威往前倾了倾身子。
肖家炳放下杯子，干脆利落：“说服不了，就买断他们的股份。”
林威脸一下子垮了。
“公司没钱了？”肖家炳皱眉，“元旦七天不是捞了几百万？”
林威苦笑：“姚渊带走了三千万美金，去东欧谈生意。后面还得砸钱。”
“那……宝马机械的股份押了？”肖家炳猛地坐直。
林威摇头：“没押。你没签字，谁敢动？三菱那边压根瞧不上那点股权。”
肖家炳手一松，茶杯差点滑出去：“所以……押的是远大电器？”
林威点点头，声音有点沉：“美元得借，现在最值钱的就远大电器。”
肖家炳揉了揉眉心：“姚渊这是把所有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啊。”
远大电器正赚钱，整个集团全靠它吊着命。它一倒，全盘崩。
“阿渊说，这是二十世纪最后的大机会。”林威搓了搓手，“错过，这辈子别想翻身。那两条生产线，他拍桌子说值这个价——技术是真金白银，赌三菱，他认准了。”
肖家炳吸口气，坐直身子：“行，那就跟到底。小林，市府那部分股份，砸锅卖铁也得买回来。”
林威盯着桌面：“三菱手里的宝马机械股份，也得转过来。”
肖家炳愣住，嘴微张。
“对赌的附加条款。”林威扯了下嘴角，“阿渊签了。小日子稳赚不赔，咱要是赢了，翻倍都不止……可谁信他这么狂？”
他不是没意见，是不敢有意见。
肖家炳手指敲了两下椅子扶手：“买下市府股份后，宝马机械就全是南方实业的了？”
“嗯。”林威嗓子发干，“两笔钱，得一起掏。”
“姚渊清楚资金压力？”肖家炳问。
“清楚。他说撑到月底，之后一切搞定。”
“才十来天。”肖家炳皱眉。
“他啥也不多说，我问了三回，就回我一句‘信我’。”
肖家炳看了眼表：“那就按月底谈。市府那边，能拖就拖，最好劝他们再拿一阵子。”
“拖得住最好。”林威叹气。
“可真拖不住呢？”肖家炳盯着他。
林威没答，只低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
远大电器在发光，宝马机械却被当成烫手山芋——姚渊要是听见，怕是要掀了屋顶。
杨胜接到电话时正在食堂打饭。
一听方向机械要销十三万辆轿车，饭盒哐当掉地上。
他撂下筷子就往南方实业跑。
周梁那边，电话刚响三声，人已经起身抓外套。
这事牵一发，全身抖。
下午三点，南港7号别墅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凳子不够，有人干脆蹲在墙边。
谁还管坐没坐稳？
** 味早飘满了整个屋子。
周梁屁股刚沾椅子就开炮：“肖总，姚渊不在，南方实业的事你拍板？”
肖家炳手指抠着裤缝，干笑两声：“得先跟姚先生通个气。”
“行。”周梁直接翻过这页，“宝马机械产线装好了，三月 ** 。你们吹的牛——九二年一万台，市里真信了，连路都给你们铺平了。”
他身子往前一倾，眼睛钉在肖家炳脸上：“可方向机械突然接下十三万辆三菱分销单，五年搞定。其中七成还是帕杰罗——宝马厂cKd组装的货。您说，这算帮衬，还是往自己碗里抢肉？”
空气一下冻住。
市里掏钱占股百分之十，图的就是南港第一辆国产轿车从这儿下线。
不是图分红，是图个名，图个政绩，图个实打实的招牌。
姚渊这步棋，落在周梁眼里全是刺。
他甚至琢磨：是不是想借分销抽干宝马的血？
肖家炳喉结上下滚了滚，硬着头皮说：“市场还在涨，两头都能吃饱。”
“呵。”周梁冷笑一声，手指“咚咚”砸桌面，“您当我是来听童话的？”
杨胜递上一沓纸。
周梁推过去，纸角擦着肖家炳手背：“全国轿车五年产销数据，自己翻。”
肖家炳翻开，手心冒汗。
比何雪莉搞来的还全。
全国才多大市场？
增速早摸到天花板了。
三十八万辆？
光宝马一家就想吞下四分之一？
周梁盯着他，声音压得低：“说吧，怎么选——砍产能，还是甩分销？”
杨胜手指敲着桌面，“肖总，当初你们拍胸脯说，三年干成全省老大，一年就得造五万辆车。市里才给足政策、开绿灯。”
何雪莉赶紧接话，笑得眼睛弯弯，“周市长、杨局，姚总常讲，就连深圳也没这么痛快的支持。”
周梁眼皮都没抬一下。姚渊不在，他懒得跟别人绕弯子。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分销合同，能撤吗？”
肖家炳摇头干脆，“不行。这是姚总牵头，整个南实委会定的板上钉钉的事。”
底下人心里门儿清——那根本是姚渊一个人拍的板。
可好下属就得兜得住事，擦得干净屁股。
周梁脸一沉，“那少发点货？”
“签了字盖了章，中外两边外经贸和外交部门都背书了，一个标点都不能动。”
他压根不在乎那些红章，只惦记着“南港首家轿车厂”“全省第一”“全国前列”这些金字招牌。
火气憋在嗓子眼，“说吧，你们打算咋办？”
肖家炳朝林威使个眼色，扫了一圈众人，“周市长，杨局，要是信不过我们对市场的判断……市里手里的股份，我们全买回来。”
杨胜眉头拧成疙瘩，“肖总，你这话说的！市里缺钱？缺你这点？你根本没听懂周市长怕啥！”
肖家炳挺直腰杆，“我懂。承诺不变，三年第一，稳稳拿下。产能不降，只往上加。”
三菱那块股份？提都不能提。
合资这层皮，金贵着呢。去年全市经济汇报会上，它可是头号亮点。撕了它，等于当众打脸。
周梁眼皮都没抬，“你们拿什么兜底？”
大伙儿互相瞅着，谁也没料到他这么硬气。这人向来不是好说话的主。
何雪莉扯出个笑，“周市长，市场有市场的规矩。我们真有信心，但谁也不敢拍胸脯说百分百稳当。”
“信心？”周梁嗤了声，手指敲两下桌面，“上回说能搞定，结果呢？”
肖家炳喉结动了动，“周市长您直说。”
“股份转给市里。宝马机械，我们全盘接手。”周梁把话撂这儿。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小会议室闷得人喘不过气。
姚渊带的人，多是地里刨食出来的。不怕官，也不懂绕弯子。
卢公明斜眼瞪着对面，周飞抱臂冷笑，花正豪直接把茶杯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