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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兜碎得只剩几根红布条,人躺那儿跟被撕过的纸片似的。

刀还插在胸口,没 ** 。

医生摸了脉说还有气,救活几率不小。

老孟——就是孟豪,以前港务局保卫科副科长,现在管物资——拍着胸脯说,多亏刀没拔,不然早凉透了。

他讲完就盯着姚渊,手指不自觉抠着裤缝。

那姑娘虽混迹风月场,但眉眼清亮,跟姚渊说话时笑得挺开,两人看着熟络。

罗进红挑词儿特别小心,一个脏字不敢冒。

“就她一个?”姚渊问。

罗进红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干:“还有俩男的……没脑袋。”

头是当场割走的。

孟豪断定,现场至少四个人——凶手跑了,刚走不久。

港务局保卫科可不是吃素的。

上百号正式编制,枪械配到营级,连高射炮都有。

人家挂的可是“港口公安处”牌子,副处级单位,比分局还硬气。

凶手脚印还没干,人就该落网了。

林西北?

是他就剁碎喂狗。

不是他……照样剁碎喂狗。

方晓慧受的罪,比死还烫嘴。

要是她醒着,怕是宁可咬舌也不愿睁眼。

生不如死?

往后日子,就是这四个字熬成的粥。

姚渊转身就往同学堆里走,拍拍张援朝肩膀:“大哥,这儿交给你。医院不行就转人民医院,吊着一口气也得抢回来。”

“放心,老三。”张援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没人夸她选的路,可命悬一线时,谁还在乎她做过啥?

姚渊抬脚往外走。

白灵突然跨前一步,马尾辫甩出个弧:“我跟你一块儿。”

姚渊摆摆手,“你们别跟着,赶紧回学校吧。这儿瞎耗着没用。”

白灵急得直跺脚,“她再不对也是室友啊!咱能一走了之?”

他朝张援朝和戚南点点头,“哥,二哥,说好的事别忘,随时联系。”

戚南盯住他眼睛,“你自个儿当心点。”

林西北疯了,这事板上钉钉。那家伙记仇,谁惹过他,肯定一个不落全收拾。

三人合计完,立马把陈家豪他们全叫来,借口是找人。

陈家豪跟方晓慧早就有拉扯不清的那点事儿。

更怕的是——林西北杀红眼,顺手把章晓琪、白灵也拖下水。俩人可是方晓慧的舍友。

姚渊拔腿就往仓库跑。罗进红一头雾水,可看他铁青的脸色,啥都明白了。

林小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卷着灰停在仓库门口。

死俩人以上,案子直接捅到市局。现在人还在路上。港务局这片归保卫科管,现场正由他们守着。

孟豪是保卫科出身,又是第一个撞见 ** 的。他堵在客厅门口,跟科长嘀咕几句,手都没抬一下。

罗进红领着姚渊过来,凑孟豪耳边说了两句。孟豪转头跟科长耳语几句,转身递来鞋套。

姚渊套好,独自跨进去。俩人在门口站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胃里猛地一抽,差点当场吐出来。

俩人躺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咧到耳根。

身上没一块好肉,全是豁口,皮翻着,肉烂着。

地上血还没干,黏糊糊地漫开,积成一滩暗红。

他咬牙盯着床铺,心往下沉。

那床被子乱糟糟堆着,底下垫着发硬的旧棉絮——补丁摞补丁,薄得像纸片。林西北的铺盖,他认得。

九十年代的冬天,就靠一床旧被子垫底,一床新被子盖身。

床垫?压根儿没人听过这词。

四人宿舍里,林西北那张床最寒酸——补丁叠补丁,没一块好布。

毛巾、脸盆、搪瓷杯,全是他用过的旧物。

礼堂破得掉渣,墙上钉着生锈铁链,床单上还沾着干涸的污迹。

林西北和方晓慧的事,猜个 ** 不离十。

可地上躺着俩没脑袋的男人,谁啊?

姚渊蹲下,盯着地上的锡纸。

** 残渣还没扫净。

他抬头,又盯住两具赤条条的 ** 。

瘦、高、窄肩——活脱脱厂里招来的临时工模样。

再一想他们光着身子倒在这儿……

事情,一下就明白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心里翻腾:方晓慧真该死,又真可怜;林西北太狠,又太惨。

要是她活下来呢?

还能回厂里上班?还能嫁人?还能喘口气?

姚渊第一次觉得腿发软。

不是怕,是空。

像被抽走了骨头。

张援朝那句话突然撞进脑子:你救不了谁,也别硬扛着愧疚过日子。

愧疚?早被现实碾成渣了。

他望着满地狼藉,忽然就松了肩膀。

路是自己蹽出来的,坑也是自己踩进去的。

市局的人赶到了,他默默退到墙边。

没多久,保卫科副科长拎个黑塑料袋冲进来。

血衣、钥匙、半包烟,全塞在里头。

还有封信,折得整整齐齐。

“栈桥底下捡的。”副科长抹了把汗,“人八成跳海了。”

科长皱眉:“这会儿正涨潮。”

话没说完,意思很明白——尸首都捞不回来。

姚渊转身要走,身后脚步声急促。

罗进红、孟豪追上来,气都没喘匀。

“姚哥!等下!”孟豪把胶袋递到他眼前,“遗书,得通知家属……您帮看看?”

港务局快被压垮了。死俩,伤一个,凶手还不见影。

姚渊接过袋子,指尖碰了碰那层薄薄的透明膜。

字写得一笔一划,稳得很。

** 前,他手不抖,心不慌,连标点都掐得准。

姚渊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校办电话,“老师,麻烦通知下林西北家长,孩子出事了。”

他转身就走,鞋底刮着水泥地,发出刺啦声。

林书婷站在西门梧桐树影里,手指绕着发梢打转。

姚渊一靠近,她立刻挺直腰板,像棵刚拔节的小白杨。

“真要去你家?”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我连见面礼都没准备……”

“奶奶不搬来,糖厂老屋得空着。”姚渊拧开矿泉水瓶盖,“她上回踩着青苔滑倒,躺了三天。”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得林书婷扶住扶手,“为啥非赶这几天?”

“三大姑张罗着借十万买车。”姚渊单手搭着方向盘,“奶奶认准这事,元旦吵得锅碗瓢盆都摔了。”

林书婷忽然凑近,“你哄人时眼睛会眨三下。”

姚渊猛打方向避开坑洼,“哎哟,这都被你盯住了?”

她噗嗤笑出声,耳尖红得透光,“谁盯着你了!”

“那你手心汗都蹭我袖子上了。”他故意晃了晃胳膊。

她抽回手,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耸一耸。

车子拐进村口,炊烟正往云里钻。

这话说得也太学生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