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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嘴角一翘,声音清亮:“远大电器七天退换、一年保修、三年半价修。您家柜台卖出去的东西,出门左拐就失效,连张保修单都难见着吧?这活儿,您真干得明白?”

她盯着慧姐直摇头,眼神里全是惋惜:“浪打过来了,还蹲在沙滩上补渔网?先沉的,肯定是您这艘船。”

掌声炸得屋顶嗡嗡响。

白灵耳根发烫,冲大伙儿点点头,挽紧妈妈胳膊转身就走。

眨眼工夫,人全散光,只剩空货架吱呀晃。

刘小花瘫在凳子上,长叹一口气:“慧姐,您跟他们较什么劲啊?柜台冷灶仨月了,好不容易来拨人,您倒好,三句话送走一整队。”

慧姐眼皮一翻:“傻丫头,我这是护着你!领导不松口降价,不放权给你,你拿啥跟人家私企老板拼?人家拍板五分钟就能改价,咱等个批条得跑三趟办公室!工资照发,少不了一分,多不了一毛,图啥?”

刘小花指甲掐进掌心,硬是咽下火气。她还得靠慧姐——对方男人管着物资科,是她眼下唯一能搭上的线。

她大哥原是副科长,走私彩电的事一爆,直接撸成办事员;老爹也跟着退居二线,级别还在,印章早凉透了。

“总不能干坐到下班吧?”刘小花搓搓冻红的手指。

慧姐抓起毛线团晃了晃:“织呗!闲不住就回家,我替你挡着,谁问都说你去仓库盘货了。”

回家反正闲着。刘小花眨眨眼,凑近慧姐耳朵边,“慧姐,听说柜台要承包给个人?真事儿?”

慧姐手一顿,毛衣针停在半空,又飞快织起来,“瞎传啥?公家的买卖,轮得到私人插手?”

刘小花低头搓了搓指甲缝里的灰。心里门儿清——这女人嘴上说不信,刚才那一下停顿,比啥都准。

她没接话,转身就走。火候不到,硬烧容易糊。

隔壁卖电视的老板刚泡好茶,就见人推门进来:“远大那活动,你们跟不跟?”

一整天,这话听了十七八遍。

跟?一台亏三十。

不跟?一天没开张。

最后全咬牙降价,连老本都垫进去了。

只有两家硬扛着,招牌擦得锃亮,货架却空了一半。

谁也没想到,自己店门口排长队,是因为远大那边装不下人,全被挤出来了。

更没人敢想——南港家电这摊子,以后只认一个名字。

供应商们坐不住了。

“配送咋办?”

“县城离得远,货送不过去,卖得再便宜也白搭!”

有人猜:“是不是悄悄开分店了?”

立马被否:“真开了,早让厂里直发,还绕我这儿干啥?”

正吵着,孙琴推开仓库铁门,叉腰喊:“排队!单子填完,货直接装车!”

张靖拎着盒饭回来,刚摸到店门把手,愣住了。

后院乌泱泱全是人。

孙琴拿个破本子唰唰记,收钱、开单、盖章,动作快得带风。

可地上光溜溜的,连个纸箱影子都没有。

送货的兄弟呢?

往常堆成山的冰箱彩电呢?

全没了。

董大伟、李梅、容浩、姜保国围在台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掐算。

有人嘴唇微动,心算自家销量;有人盯着远大电器的实时数据,眉头越锁越紧。

张靖凑近,压低声音:“他们咋送的货?真拿钱砸市场?”

董大伟没回头,只摆摆手:“再等等,马上见分晓。”

容浩语气平直:“全是山沟县、边远镇来的单子。”

张靖一愣:“啥?全都是?”

“嗯。”容浩点头,指尖点了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地名。

才九点多,两百多张偏远订单刷屏——广告炸了,南港老百姓认准这牌子了!

张靖看见孙琴给每个排队的人塞五块钱,一脸懵。

李梅笑出声:“给路费!专补偏远顾客。”

“啊?”张靖瞪眼,“卖东西还倒贴?”

“机灵的立马拆单,冰箱一张、电视一张、洗衣机又一张……”李梅眨眨眼。

“这不等于白送?”张靖脱口而出。

董大伟盯着那几个捧着一叠钞票傻乐的顾客,叹气:“人家就等着你拆呢。元旦一过,南港人买家电,只进远大门。”

姜保国慢悠悠接话:“姚总管这叫‘暖客计划’——花小钱,换死忠。”

李梅搓搓手,哈了口热气:“比过年串门还让人舒坦,怪不得顾客脸都笑僵了。”

姜保国望向窗外:“南港稳了。就等粤城旗舰店 ** 。”

没人说话了。满屋子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张靖摸了摸后颈,想起在东京超市看到的冷柜分区、在首尔商场见过的试用柜台——都不如眼前这套野路子狠。

那小子脑袋里,到底还藏了多少没甩出来的招?

孙琴抹了把汗,抄起喇叭喊:“各位老铁!单子全录好了,钱也收齐了,专车马上发车送大伙儿回家!”

想自己走?行啊!每人塞五块钱路费,刚发完,兜里还热乎着呢。

“家电咋拿?简单!您回家躺平刷会儿电视剧,或者上街逛个街,天黑前准送到门口!”

顾客们没啥动静——他们就图个跟城里人一样,上午下单下午到。

可张靖这群供货商全傻了眼。

几百个地址啊!这哪是送货,这是撒网捕鱼!

九二年?别说配送了,连地图都得手绘!

“远大这是烧钱玩命!”容浩一拍大腿。

姜保国慢悠悠嗑着瓜子,“钱是他们掏,咱们该让的利早让干净了。”

张靖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孙琴又举起喇叭:“急着要货?也能自提!发票和提货单就是钥匙,丢了可不补!”

“啥?自提?不是说好免费送吗?我雇个三轮车来回跑,光油钱就得三十多!”有人当场跳脚。

安海的老哥直接嚷:“我那儿一百六十公里!来回一趟够买俩电风扇了!”

孙琴赶紧摆手:“别慌别慌!提货点就在你家附近!俩人一辆自行车就能驮回去!”

“安海县城的,去粮站边上找牌子,红底白字,老远就瞅见!提货单上印得明明白白,真离得远,咱照样送上门——天黑前,必须到手!”

人群一下松了劲儿,纷纷低头翻提货单。

瞧见自家镇上的提货点,几个大哥乐得直搓手,连送货都不稀罕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亲手摸一摸才踏实!

张靖他们全愣住了。

原来提货点早铺好了,就在各县市。

办法看着简单,细琢磨又全是坑。

备货够不够?

人来了货没了,脸往哪搁?

临时搭个棚子,还是真金白银租仓库?

钱从哪儿来?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懂了,又像被塞了一嘴棉花。

董**盯着远大电器的布局图直皱眉。

人家连县城角落都卡死了,二十多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