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机械不一样，全是硬核技术活儿，得找个真懂行的来扛大旗。
何雪莉在港城蹲了小半年，就干一件事——挖人。
姚渊列了八条标准，她还真给筛出一个。
下午三点，南港机场人潮涌动。
拖行李箱的、拎蛇皮袋的、抱孩子的，挤满出口。
林威拼命挥手，胳膊都酸了。
姚渊却盯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眉头皱紧。
这人他认识，但不是现在该出现的。
二十年后，这哥们儿捐校舍捐到数不清，破产时连泡面都吃不起。
肖家炳。
电气厂老板，去年刚倒闭，欠债压得喘不过气。
谁想到他后来入股银行、砸钱建厂，投了五百亿进内地实业。
校舍盖了一千多所，临终前把九成身家全捐了。
李半城算啥？钱多但没他这份心。
姚渊看着眼前这个落魄中年人，喉咙发紧。
真正的狠人，从不喊口号。
他低头搓了搓指尖，默默把西装扣子系严实。
姚渊差点喊出声来。
何雪莉笑着介绍：“姚先生，这位是肖家炳。”
“姚先生好。”肖家炳弯腰伸手，笑得挺实诚。
姚渊一把攥住他手，使劲晃：“肖哥！欢迎来南港！咱这合作，稳了！”
何雪莉傻眼了——这就录用了？连个正经问答都没有？
她偷瞄姚渊，脸都放光了。
这人谁啊？省城见厅长都懒得起身，今天咋跟捡着金砖似的？
林威倒没多想。老头子年纪摆在那儿，礼数到位就成。
肖家炳手心直冒汗，点头点得像磕蒜。
他本来只想混个十万年薪的活儿。老婆快断粮了，儿子书包带都磨穿了，债主电话天天催命。
何雪莉路上猛夸公司：三菱投了一千万美元，内地独一份，牛吧？
结果老板比她小一轮。
要不是她站旁边，肖家炳真以为进错片场了。
“姚……姚总，您好您好！”他舌头打结，声音发颤。
普通话贼溜，京腔味儿十足。八十年代就在京城倒腾货，熟门熟路。
人靠谱，可压不压得住？姚渊脑中一闪，立马甩开。
现在肖家炳还没长成大树，以后真飞了，也是自己种的果子。
姚渊一巴掌拍他胳膊上：“肖哥，你祖上是南港人，回家了！”
肖家炳愣住，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何雪莉也懵：“啊？他是南港人？”
“您咋知道？”肖家炳嗓子发干。
姚渊咧嘴一笑，啥也没说。
何雪莉赶紧打圆场：“姚总，肖先生，上车吧？”
林威立马伸手接过何雪莉的拉杆箱，胳膊一沉，这箱子还挺有分量。
黑色皇冠车就停在路边，锃亮得能照见人影。
那会儿私家车稀罕得很，路边随便一停就是排面。
远处空地上蹲着几辆出租车，像散养的鸭子，来一辆走一辆。
机场是港商们落地第一站，市里盯得死死的。
三十多台捷达全进口，一台三十多万，买回来就烧钱。
跑机场、华侨商店、海滨酒店、海员俱乐部、海上城市——全是金贵地儿。
老百姓压根打不到车，有钱人也得靠熟人打招呼。
开出租的月入一千多，妥妥的香饽饽。
姑娘对象要是司机，全家都跟着扬眉吐气。
姚渊坐驾驶座，何雪莉熟门熟路钻副驾。
林威缩着肚子挤进后排左边，肖家炳挨着他坐右边。
车子刚动，姚渊抬手往后指，“这胖子叫林威，管账的，数钱比谁都快。”
何雪莉路上早说过一遍。
肖家炳没当耳旁风，反而挺直腰板，伸手过去，“林先生，幸会。”
林威慌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肖叔好！欢迎回……回南港！”
何雪莉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
姚渊嘴角一抽。
肖家炳脸皮发热，干笑着搓手。
林威猛拍自己脑门，“哎哟，叫错了！肖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话一出口，肖家炳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倒像倚老卖老了。
姚渊轻轻敲两下方向盘，“行了，别你谦我让的。老肖年纪在这儿摆着，以后就叫老肖。”
一句话落地，谁也没再吱声。
肖家炳悄悄松了口气，原来老板看着年轻，办事却敞亮。
刚才还怕不好相处，现在发现是自己瞎担心。
“老肖，就拎个包？”姚渊随口问。
林威光顾着看窗外，压根没留意。
姚渊扫了一眼后视镜，心下了然。
只带个小包，估计待不了几天。
真要长留，早把家当塞满后备箱了。
老肖这是怕面试砸锅，连退路都备好了。
肖家炳这半年，跟被抽了筋似的。
家里出事，公司垮台，连泡面都煮糊过三次。
姚渊翻过他简历，早把人底细摸透了。
知道这人现在蹲在出租屋里改简历，改到凌晨三点。
“老肖，宝马机械归你管。”
姚渊扔出张房卡，“先住酒店，半小时后市府开会。”
肖家炳手抖得拿不稳卡。
何雪莉张着嘴，茶水滴到裙子上都没察觉。
林威低头刷手机，像早就等这一刻。
啥？面试就一句话？
何雪莉回过神，忽然笑了。
自己当年也被这么拎起来过。
但她是干了三年助理才转正的。
肖家炳呢？飞机刚落地，行李还在转盘上转着。
四十二岁，简历塞满抽屉，投出去石沉大海。
他本来嫌宝马机械太小，不想来。
直到何雪莉说：“工资照港资标准发，人在南港上班。”
一晚上冒出十七个竞争对手。
结果呢？
他成了唯一被点名的人。
姚渊没空解释。
他缺个能扛事的经理人，越老练越好。
传记里写过：这人靠年薪+分红翻身，后来投遍内地工厂，捐了八十多栋教学楼。
办公室里，何雪莉正替姚渊拆三份合同。
她早不是普通文员了，是姚渊贴身助理兼流程总控。
再塞活儿，她得拿咖啡续命。
“签约仪式拖太久。”
姚渊把文件推过去，“下午你代表宝马机械去市府，全权拍板。”
肖家炳喉结动了动，把领带扯松两扣。
姚渊抬手一指林威：“钱的事找他，别的事找何主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三菱不光掏钱，还派师傅带徒弟。你直接跟三目次太郎对接。”
肖家炳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刚落地，人生地不熟，他心里门儿清——这是老板扔来的第一块试金石。
砸不响，立马打包回老家。
“肖总，恭喜啊！”俞永安一把攥住他手，笑得眼角堆褶。
“谢老板抬举！我拼了命也干好！”肖家炳嗓子发紧，指甲掐进掌心。